将关于波旁家族那愚声明的处理意见交代完毕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法兰西的闹剧暂告一段落,家族在欧洲的资产算是彻底上了双重保险。
艾伦将手里已经冷却的咖啡推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的边缘。
“欧洲那边的事情,就让那些旧贵族自己去头疼吧。只要协议在我们的金库里,不管巴黎最后挂什么颜色的旗帜,运河的股份都跑不掉。”
艾伦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弗罗斯特身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现在,来说说关于那个亚瑟·彭德尔顿,他现在人在哪里?”
弗罗斯特将波旁家族的电报收进文件夹,然后从中抽出了另外几页写满审讯记录的纸张。
“老板,彭德尔顿目前被关押在南区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昨天夜里,警局里的奥马利警长亲自负责了对他的‘问候’。”
“奥马利是个粗人,没把那位高贵的英国参赞弄死吧?”艾伦冷笑了一声。
“领事馆那边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人在警局里断了气,哪怕有丑闻顶着,外交部那帮人也会借机生事。”
“您放心,奥马利知道分寸。他手底下的人都是有经验的,用的都是些不见伤痕的手段。”弗罗斯特低头看了眼审讯记录。
“彭德尔顿只是个坐在办公室里喝下午茶的官僚,连半个小时都没撑过去,就把底细全吐干净了。事实上,当奥马利把那张敲诈勒索的认罪书和鸦片走私的假证词摆在他面前,告诉他如果不合作就会被送到西部的重刑犯监狱去修铁路时,他连自己十二岁偷看女仆洗澡的事情都交代了。”
艾伦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剪开。
“是吗?那么告诉我,一个英国驻纽约领事馆的高级参赞,放着好好的交际舞会不去参加,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一样,冒险去突击检查大都会贸易公司和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的造船厂?”
“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核心内容,老板。”
弗罗斯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上前一步将审讯记录递给艾伦。
“彭德尔顿承认,突击检查造船厂并非出于英国外交部或者领事馆的官方指令。他是在接到了伦敦方面的一封私人密电后,才擅自采取的行动。”
艾伦接过记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凌乱的字迹,捕捉到了关键名字。
“巴林银行?”
“是的,老板。巴林银行。”弗罗斯特点了点头。
“彭德尔顿供述,联系他的是巴林银行海外投资部的一位高级合伙人。对方许诺,只要他能利用领事馆的职权,暗中搜集大都会贸易公司和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违规操作的证据,巴林银行就会在明年操作他调回伦敦白厅,并给他一个油水丰厚的职位。”
艾伦盯着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仅仅是搜集违规操作的证据?”
“当然不止是这样。”弗罗斯特压低了声音。
“他说巴林银行那边给的具体信息是死死盯住造船厂的动向。如果有机会,最好能制造一些工程事故或者劳资纠纷,把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的名声彻底弄坏。就算做不到这一点,也要想尽办法查清楚我们即将出港的货轮上到底装了什么。”
艾伦将雪茄扔在桌子上,发出冷哼。
“名声?这帮伦敦的吸血鬼还真是天真。在美利坚,只要资本足够雄厚,报纸上的名声连一美分都不值。不过,巴林银行作为大英帝国发行国债的代理人,向来只关注国家级别的金融借贷和殖民地的大宗商品垄断。我们威廉姆斯家族和他们在业务上并没有直接的冲突。他们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在纽约的造船厂和贸易公司这么感兴趣?甚至还买通一个参赞来搞破坏?”
弗罗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文件夹的底部抽出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上盖着深红色的火漆印章,是最高级别的绝密标识。
“关于这一点,老板,彭德尔顿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而已。但是,蒂米在英国的情报网,刚刚传回了最新的分析报告。我想,这份报告能完美解答您的疑惑。”
艾伦接过那份绝密文件,撕开火漆。
“蒂米那边怎么说?”
“情报部花了大价钱,收买了巴林银行内部的一个中层管理。”弗罗斯特解释道。
“巴林银行并不是单纯的金融机构,它的背后,站着大批依靠远东贸易发家的大英帝国老牌贵族和实业寡头。这些家族的利益,已经和巴林银行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远东……”
艾伦喃喃自语着,目光在文件上游走。
“是的老板。蒂米在报告中指出,巴林银行背后的那些老牌家族,对我们最近的动作非常不满。准确的说,是愤怒。”
弗罗斯特停顿了下,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原因很简单。大都会贸易公司奥尼尔在清朝的扩张速度,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过去这几十年,英国人在清国主要靠卖鸦片、买茶叶和丝绸来榨取利润。但自从我们的商船开进上海和天津港之后,一切都变了。”
艾伦看着蒂米的报告,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报告上详细列出了大都会贸易公司过去半年在亚洲的销售清单。
“成千上万桶的煤油,直接把英国人的粗制蜡烛和鲸油挤出了市场。成堆的廉价肉类罐头和压缩饼干。还有最新的电报机设备……”
艾伦念着报告上的内容,冷笑着抬起头。
“当然,最让他们心痛的,是我们卖给清国地方总督的后膛步枪和退役的后膛火炮。”
“就是这样,老板。”弗罗斯特点头附和。
“蒂米在报告里说,英国人对我们在清国售卖军火和通讯设备的行为感到恼怒。他们认为威廉姆斯家族正在武装清国,这会严重威胁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军事威慑力。更何况,这些原本都是英国军工企业的潜在市场。”
“但这还不是全部,对吧?”
艾伦合上报告,靠在椅子上。
“没错。除了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倾销,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的崛起也让伦敦方面不舒服。”
弗罗斯特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巴林银行背后的几个大股东,在克莱德河畔拥有庞大的造船厂。一直以来,远洋货轮和铁甲舰的订单几乎被他们垄断。
但现在,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在纽约和布鲁克林不断扩张,不仅拿下了联邦海军的新型军舰订单,甚至开始承接南美和清国的造船业务。我们在价格和蒸汽机效率上,把英国造船厂好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