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弗罗斯特拿着电报站在原地没有动,显然是在等艾伦更详细的解释,以便他准确向弗林传达命令的底线。
“爱德华。”
艾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手里的雪茄按灭在黄铜烟灰缸里。
“你跟着我很久了,政治和商业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一个死去的总统,会变成什么?”
弗罗斯特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下。
“会变成烈士。会激起民众的愤怒,激起激进派共和党人的疯狂反扑。”
“没错。”艾伦打了个响指。
“很明显现在格兰特病情已经稳定且可能醒了,如果他这个时候突然死在病床上,那整个合众国又会陷入无休止的哀悼和抓捕刺客的狂热中。托马斯虽然能顺理成章地接任总统,但也会面临极大的政治压力。国会那帮人会用格兰特的死来绑架他,逼迫他执行格兰特生前的意志。”
艾伦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但如果格兰特活着呢?一个虽然醒了,但身体受损,很可能只能坐在轮椅上流口水的总统。那就是个活着的图腾而已。”
伊莎贝尔坐在沙发上,听着艾伦冷静到极点的话语,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只要格兰特还剩一口气躺在白宫的病床上,托马斯就是名正言顺的代总统。他可以打着‘替总统分忧’的旗号,把我们的人安排进核心部门。民众会同情这个残破的内阁,国会也不好在总统重病期间过度发难。所以……格兰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
看着弗罗斯特,他语气变得严厉。
“去告诉弗林,把所有试图靠近病房的暗线全部撤走。连一点痕迹都不要留,让那些白宫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去救治。如果格兰特真的醒了,那就给他送上最大的鲜花和祝福。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老板。我这就去给弗林发密电。”弗罗斯特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茶室。
伊莎贝尔看着门被关上,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艾伦。”
伊莎贝尔端起已经有些变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我现在有些庆幸幸好我是你的人,波旁家族也会是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利益一致,就是最好的朋友。”艾伦拿起桌上的文件。
……
与此同时,大西洋彼岸的英国伦敦。
十二月的伦敦被浓重的黄灰色雾气笼罩着。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位于伦敦金融城伦巴第街的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内,威廉姆斯帝国银行伦敦分行的招牌在煤气灯下闪烁着微弱的黄光。
分行顶层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煤炭烧得正旺。
乔治·坦普顿手里端着杯纯正的苏格兰威士忌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穿梭的马车和撑着黑伞的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来。”乔治转过身。
他的首席助理奥利弗·里德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沉重的黑色皮革公文包。锁扣上还带着情报部特有的铅封。
“坦普顿先生。您要的东西他们已经送来了,刚刚我亲自去拿的。”奥利弗将公文包放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乔治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蒂米那家伙的手下速度还算可以,我还以为我要在这该死的雾都再等上半个月。”
乔治从口袋里掏出把复杂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下。随着“咔哒”一声,公文包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钞票,也没有汇票,只有厚厚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每个档案袋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
乔治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档案,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文件倒在桌面上。
“来吧,奥利弗。让我们看看,这大英帝国的心脏里到底藏着多少表面上看上去体面的老鼠。”
奥利弗听话的站在一旁帮着整理文件。
“先生,我们真的要找这些没落的英国贵族吗?要知道他们出了名的傲慢,而且对商业运作根本什么都不懂。伦敦本土的好多银行家都不愿意搭理这帮除了头衔一无所有的家伙。”
“噢不~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债务,奥利弗。老板教过我们,垃圾只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乔治拿起一份盖着贵族纹章的履历,仔细阅读着。
“我们在美利坚可以随便怎么做,但只要我们的商船开进孟买、香港或者好望角,那些英国海关的官员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用各种名目的关税和检查把我们撕碎。我们需要一层护甲。一层连大英帝国自己都不敢轻易撕破的护甲。”
乔治将第一份档案扔到一边。
“啧……这个不行。威斯敏斯特公爵的侄子,头衔够大,但欠的钱太少了。才两万英镑,他随便卖两幅家族油画就能还清。我们控制不了他。”
说着他又拿起第二份。
“卡文迪许家族的旁支……也不行,好像之前就有个旁家的跟着老摩根和我们作对。而且这老家伙是个死硬的保守党,每个周末都要去教堂做礼拜,精神洁癖太严重。让他挂名去远东走私军火和倒卖物资,或许他宁愿去死。”
乔治连续翻看了五六份档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情报部给的名单很长,但要找到既有足够分量的头衔又有致命把柄,还要愿意彻底向美元低头的人并不容易。
就在乔治感到有些烦躁的时候,奥利弗递过来一份边缘有些磨损的档案。
“先生,您看看这个。也许符合您的要求。”
乔治顺手接过来。
档案封面上的名字是:理查德·斯特林,第六代阿什本伯爵。
“阿什本伯爵?”
念着这个名字,他抽出里面的调查报告。
随着阅读的深入,乔治的嘴角渐渐勾起了笑意,随后一巴掌拍在档案上。
“非常棒~这就是我要找的完美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