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风拍打着总统专列的玻璃窗,车厢内的空气因为格兰特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而瞬间凝固。
被砸在地毯上的波旁威士忌酒瓶咕噜噜地滚到了角落,褐色的酒液渗入昂贵的波斯地毯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
幕僚长霍华德·马歇尔被格兰特死死地揪住衣领,身体被迫前倾。
面对这位曾经在内战中指挥百万大军、此刻正处于极度暴怒边缘的合众国总统,马歇尔的眼神显得晦涩不明。
他没有挣扎,只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
“总统先生,您先松手。车厢外还有安保人员。”
马歇尔的语气保持着幕僚应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劝诫。
格兰特双眼死死盯着马歇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猛地松开手,用力的将马歇尔推回沙发上。
“说!”
格兰特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把在华盛顿那些线人听到的话,完整的给我再说一遍!威廉姆斯到底在背后干了什么了。”
马歇尔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坐直了身体。
“总统先生,情报的确凿性很高。”
马歇尔看着格兰特,表情认真。
“听说威廉姆斯已经知道了。是的,他知道了您和我们商议的那个计划。知道您打算在这次中期选举连任之后,动用联邦政府的行政力量,去扶持本土的其他商业势力来压制他。”
格兰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歪?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闭门会议!”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闭门会议,不是吗?总统先生。”马歇尔叹了口气。
“威廉姆斯的美元能撬开任何一扇门。但这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的反击。”
马歇尔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的线人确认,就在那笔钱送到没多久,威廉姆斯麾下的情报组织负责人,那个叫蒂米的家伙就秘密接触了民主党的几位核心大佬。”
“而且,不仅是这样。”
马歇尔停顿了下,观察着格兰特的表情。
“他还在深夜秘密拜访了一个人。”
“谁?”
格兰特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不好。
“是副总统阁下,托马斯·克拉克。”
这个名字一出口,格兰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下。
他后退了两步跌坐在皮椅上,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起来。
“托马斯?”
格兰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想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总统先生。”
马歇尔面做无奈,摊开双手。
“很显然,威廉姆斯这是要联合民主党,加上共和党内属于克拉克那派的人要在暗中编织一张网。可能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在合适的时候,把您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然后,扶持克拉克先生登上总统的位置。”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隆声。
格兰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托马斯·克拉克。
那个平时在白宫里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头子。
格兰特太清楚克拉克的政治分量了。
在普通民众眼里,克拉克可能只是个副手。但在华盛顿的官僚系统里,克拉克的威望甚至比他这个总统还要高。
克拉克做过财政部长和内政部长,现在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副总统兼参议院议长。
他是共和党内当之无愧的元老级大佬。
国会山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议员,要么受过克拉克的提拔,要么拿过威廉姆斯家族的政治献金。
只要威廉姆斯愿意出钱,托马斯·克拉克愿意出面。
这两个人联手,是完全有可能在国会发起弹劾,或者在下一届党内初选中,把他尤利西斯·格兰特直接扫地出门的。
“这个婊子养的!”
格兰特猛的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桌面发出闷响。
“我给了他什么?我给了他横跨美利坚的铁路特许权。还给了他先锋军工的联邦采购订单,我容忍他在纽约像个土皇帝一样发号施令!”
格兰特咆哮着,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愤怒。
“歪?我不过是想在连任之后,稍微平衡一下国内的局势!我是美利坚的总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家族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全吞下去!我是打算扶持其他人,扶持那些煤铁老板。但从来没想过要彻底毁了他!威廉姆斯家族完全可以继续当他们的纽约之王。”
格兰特越说越觉得憋屈。
在他看来,自己的做法完全是个成熟政治家为了国家平衡而采取的正当手段。
“可他呢?他在背后捅我的刀子,还敢勾结副总统来篡权!”
马歇尔静静地听着格兰特的咆哮。
他心里很清楚,格兰特这种想法自私且双标。
总统可以打压资本,但资本绝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格兰特自己站在艾伦·威廉姆斯的位置上,面对即将到来的白宫打压,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格兰特发泄了一通后,稍微冷静了些。顺手拿起桌上的半截雪茄,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了口烟,脑子里闪过一个矛盾的疑点。
“可霍华德,这逻辑不对。”
格兰特皱起眉头,盯着马歇尔。
“如果威廉姆斯已经决定要和克拉克联手把我赶下台。那为什么还要让新闻传媒公司麾下那些分布在各地的报纸,天天在头版头条上为我唱赞歌?他现在大可以直接利用那个退休基金的法案,在报纸上煽动民众反对我。他为什么要帮我拉选票?”
格兰特的眼中闪烁着狐疑。
“而且就算他想把我赶下台,那也是中期选举之后,甚至两年后的事情。他难道就不担心,我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会动用白宫的全部力量去找他和克拉克的麻烦吗?”
格兰特口中吐出烟雾。
“还是说,他威廉姆斯已经自大到了这种地步?觉得我这个合众国总统,根本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麻烦?”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格兰特虽然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但在政治嗅觉上并不迟钝。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套说辞里有种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