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酒馆的杂物室里,一张残破的地图被几把匕首死死地钉在木桌上。
科尔和他的五个心腹头目围在桌旁,头顶摇晃的煤油灯将他们狰狞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确认了三百万美元的赏金后,这群西部悍匪的血液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都给我听仔细了。”
科尔用那把缺了手指的右手,在地图上画出三条黑线。
“咱们一百二十个兄弟分成三路。”
科尔指着地图左侧靠近密西西比河的位置。
“赞恩。你带四十个兄弟去密西西比州,目标是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正在修建的那个跨河大桥和沿线的物资调度站。”
科尔抬起头看着大胡子赞恩。
“我要你把炸药集中起来。在晚上摸过去,把他们的枕木堆全烧了。如果遇到铁路巡线员或者安保队,不要跟他们打阵地战!打两枪就撤,把他们引开后炸毁最关键的铁轨。只要铁轨断了,他们的物资就运不进去,修路就得停摆。”
赞恩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放心吧老大。炸铁轨这活儿,我们在科罗拉多干得比吃饭还熟。保证让他们的火车头直接开进河里洗澡。”
科尔满意地点点头,手指移向地图右侧的佐治亚州和亚拉巴马州交界处。
“荷兰佬。你带四十个兄弟去佐治亚州。那里是南方发展公司最大的几片棉花种植园。现在的季节,仓库里肯定堆满了准备运往北方纺织厂的棉花包。”
被叫做“荷兰佬”的头目是个身材瘦削、眼神极其阴毒的白人。
“棉花最好烧了。”荷兰佬冷笑。
“只要一把火下去,连着仓库一起烧成灰。谁也救不出来。”
“不仅要烧仓库,还要记住雇主的话。”
科尔的眼神变得残忍起来。
“种植园里那些管事的高层,还有那些戴着白手套的核算员。杀一个额外给五千美元。你们晚上可以先潜入他们的办公楼,动作干净点。杀完人就放火,把账本和地契一起烧干净。”
荷兰佬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表示明白。
最后,科尔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最中央。亚拉巴马州的一处重要交通枢纽城市。
“剩下的人,跟着我去亚拉巴马州。这里是南方发展公司的一个重要指挥中枢和物流集散地。根据雇主的情报,南方发展公司在那边有个巨大的农机具仓库和大型轧花厂。”
科尔拔出插在地图上的匕首。
“这里的安保肯定是最严密的,带上从黑市买来的那种老式线膛炮。如果被发现了,就用炮轰开他们的大门。打完所有的子弹就化整为零撤退。”
科尔环视着这五个心腹,语气极其严厉地做出了最后的战前动员和警告。
“伙计们,这三百万美元不好拿。威廉姆斯不是好惹的,我再强调一次规矩!”
科尔猛地将匕首扎进桌子。
“所有行动必须在午夜进行,必须蒙面!谁要是把脸露出来被看到了,不用威廉姆斯动手,我亲自崩了他!”
“还有,打完就要跑,绝对不许拖延,我们在南方的地形不熟,一旦被他们的民兵团包围,就会被打成筛子。完成破坏目标后,立刻按照撤退路线,向得克萨斯方向分散转移。”
“听明白了吗!”
五个头目齐刷刷地压低声音。
“明白,老大。”
“那就行,去准备家伙吧。趁着晚上早点带人出发,半个月内动手。”科尔挥了挥手。
亡命之徒们散去了。
一场针对威廉姆斯家族南方基业的连环恐怖破坏,像幽暗的毒火,借着南方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而就在这片偏僻小镇的阴谋开始运转的同时。
画面转向北方,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市。
总统中期选举的巡回演讲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夜晚的火车站灯火通明。
装饰着巨大星条旗和国徽的豪华专列停靠在站台上。
尤利西斯·格兰特总统刚刚结束了一场在市中心广场进行的、长达两个小时的激情演讲。他穿着那套熟悉的黑色礼服,在当地政要和安保人员的簇拥下,满身疲惫地登上了专列。
车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喧嚣终于被隔绝。
格兰特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将它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直接拿起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肯塔基波旁威士忌,连杯子都没用仰起头灌了大口。
“这帮中西部的农场主,问题真他娘的多。”
格兰特擦着嘴,对着跟进来的幕僚长霍华德·马歇尔抱怨道。
“他们居然问我,退休基金会不会增加他们这些不吃政府饭的人的税收。这帮只知道种玉米的土包子!”
马歇尔赶紧上前替总统接过脱下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总统先生,您的演讲非常成功。我们安排在人群里的那些人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明天的《芝加哥论坛报》一定会用头版来赞颂您对底层民众的关怀。威廉姆斯名下的报纸,至少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尽职的。”
听到艾伦的名字,格兰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些天那百万美元政治投毒的阴影,依然在这个生性猜忌的总统心里挥之不去。
“尽职?那是他为了帝国银行的利益!那个狂妄的爱尔兰小子,以为用几份报纸就能控制我?”
格兰特冷哼了一声,坐进皮椅里。
“霍华德。我让你派去接触民主党内部线人的人,有消息了吗?弄清楚民主党到底打算拿那一百万干什么了吗?”
马歇尔的神色变得有些极其不自然,又明显的看了眼车厢内站着的两名安保人员。
“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准靠近。”马歇尔对安保人员说道。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敬礼退出了车厢,并关严了木门。
车厢里只剩下格兰特和马歇尔两人。
马歇尔走到格兰特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甚至额头上渗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总统先生。”
马歇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线人传回了消息。但是……事情的走向,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格兰特端着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马歇尔那副惊恐的表情,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出什么问题了?民主党把钱贪污了?”
“不。”
马歇尔深吸了口气,凑到格兰特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听完这句话的一瞬间。
格兰特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手里的那瓶昂贵的波旁威士忌直接从手中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毯上,褐色的酒液四处飞溅染湿了他的皮鞋。
这位在内战中面对炮火都面不改色的联邦大将,此刻像是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狮子般,猛地从皮椅上弹了起来。
他揪住马歇尔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