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81 We have nothing left
奥匈帝国,维也纳。
风卷着落叶扫过霍夫堡皇宫外空旷的街道。
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在这座古典音乐之都的一处奢华却略显陈旧的宅邸里,前法兰西王位继承人、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尔贝正站在书房的窗前。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但却一口未喝。
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的灰暗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躁,以及那种被时间追赶的慌乱。
随着仆人打开房门。
他的叔叔,安托万公爵被领了进来。
只是安托万的脸色很差,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
“菲利普,我刚从沙龙回来。”
安托万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烤火,试图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那些奥地利的银行家怎么说?”
菲利普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地问道。
安托万苦笑着摇了摇头。
“借口,全都是借口。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维也纳分行拒绝了我们下一季度的贷款展期。说是普鲁士那边的工业扩张吸走了大量的流动资金。没人愿意把钱扔进法兰西那摊政治烂泥里。”
安托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侄子。
“而且,今天早上的《维也纳日报》报道了。俾斯麦在柏林宣布了一项庞大的全国电报网和铁路升级计划。虽然报纸上没有提供应商的名字,但我知道,那一定是艾伦·威廉姆斯的手笔。”
“德国人正在用法国的赔款,武装他们自己的国家。”
安托万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菲利普,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俾斯麦的工业机器彻底运转起来。就算梯也尔政府倒台,波旁回到巴黎,接手的也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附庸国。”
菲利普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红酒杯差点被捏碎。
“我当然知道时间不多了,比你更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
菲利普压抑着怒火,大步走到书桌前。
他死死的盯着安托万。
“伊莎贝拉呢?那封最高级别的授权电报发出去已经快一个多星期了。她难道连找机会跟那个美国暴发户摊牌的胆量都没有吗?”
安托万躲开侄子的目光,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虽说他不爽侄子,但毕竟贝拉已经搭进去了,他也不想出问题。
“加斯顿没有传回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安托万叹了一口气。
“只说伊莎贝拉还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菲利普,你得明白,那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寡头,不是靠几句承诺就能轻易打动的。贝拉如果太过心急暴露了身份,可能会起到不好的作用。”
“寻找机会?那她想等什么时候?等柏林的工厂把大炮造出来吗!”
菲利普一拳砸在书桌上。
他无法理解堂妹的拖延。
毕竟在维也纳的时候堂妹可是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的,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而且在他看来,波旁家族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法兰西全国的特许权,中央银行的抵押,甚至是世袭的伯爵头衔。
这种足以让任何暴发户疯狂的条件,威廉姆斯有什么理由拒绝?
“叔叔,你太纵容她了。”
菲利普的眼神变得极其难看。
“她是不是在那栋纽约的别墅里过得太舒服了?忘记了自己身上流着的是波旁家族的血?忘记了她的父亲和兄长还在维也纳过着看人脸色的流亡生活?”
安托万猛地抬起头,怒视菲利普。
“注意你的言辞,菲利普。她是为了你的王座才去爬上那个美国人的床的。你是最没有没有资格指责她的人!”
“我这是在提醒她认清现实!”菲利普毫不退缩地顶了回去。
“在政治的棋盘上,没有舒服的位子。只有生和死。”
“我们不能再等她所谓的合适时机。局势每天都在恶化,必须推她一把。”
菲利普走到书桌后,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家仆。
“考斯特你记录一下,等会儿直接发电报给加斯顿。让他原封不动地念给伊莎贝拉听。”
“让他告诉伊莎贝拉,德意志的工业扩张已经开始。法兰西的复辟窗口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这是波旁家族存亡的最后关头。”
“让她不要再顾忌威廉姆斯的防备心。用尽一切手段,立刻向他摊牌。把我们开出的全国特许权和法兰西中央银行抵押权拍在他的办公桌上。告诉他,这是成为欧洲贵族的难得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告诉伊莎贝拉。”
菲利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面容苦涩的安托万。
“只要她搞定了威廉姆斯,只要第一笔资金到账。她就是波旁王朝复兴的最伟大功臣。法兰西的历史会永远铭记她的功劳。她的名字会和圣女贞德一样,刻在先贤祠的石碑上。”
安托万听着这些华丽而空洞的承诺,并没有太大反应。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全是空头支票,菲利普。”安托万站起身。
“你不知道她在美国到底经历了什么,就用这种大义来绑架她。你会逼疯她的。”
“如果她不早点拿到钱,我们没多久就得死在维也纳。”
说完便看向仆人考斯特。
“去联络站,用加密通道发出去。这不仅仅是我的命令,还是波旁家族全体流亡者的意志。”
安托万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感觉它比铅还要沉重。
也没有再争辩。
因为这毫无意义。
在王权的诱惑面前,亲情早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水分。
安托万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书房。
菲利普独自留在书房里。
端起那杯没喝的红酒一饮而尽。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像极了法兰西未来即将流淌的鲜血。
“你必须成功啊,伊莎贝拉。”
菲利普看着窗外的阴云,低声喃喃。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