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大厦顶层办公室。
艾伦坐在办公桌后,大都会贸易公司总裁比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来自旧金山的加急电报抄件。
“我们在西海岸的业务扩展得太快了。老板。”
比尔指着报表上的数字。
“您知道的,奥尼尔在那边干得非常出色。我的意思是说大都会贸易的西部子公司,现在已经垄断了从西雅图到圣地亚哥将近一半的远洋和近海贸易。”
“来火车站找您,是因为那边的物流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比尔汇报着具体情况,面容有些无奈。
“我们现有的五十艘货轮,根本拉不完西部农场出产的小麦和矿山的粗铜。需要购买新的船只。”
艾伦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了。
“拿我的签字去帝国银行提款。找大西洋蒸汽动力造船厂,下二十艘新式蒸汽货轮的订单。”艾伦批准了预算。
比尔收起报表。
“还有一件事,老板。是关于奥尼尔在西海岸的人事管理。”
比尔稍微停顿了一下。
“说。”
“是这样的,之前奥尼尔在旧金山和洛杉矶的港口,雇佣了大量的爱尔兰裔和一部分华裔劳工。这在当地引起了白人劳工组织的不满。加州那边一直有股排华的政治势力。他们认为我们使用廉价的爱尔兰裔和华裔工人,抢了他们的饭碗。当地的几个帮派甚至试图在我们的码头上搞破坏。”
艾伦的眼神瞬间变冷。
“结果怎么处理的?”
“奥尼尔从先锋安保队抽调了人手,把那些来闹事的帮派分子全部打断了腿扔进了海里。”比尔如实回答。
“他对那些爱尔兰人和愿意投靠我们的华裔非常照顾。不仅按时发周薪,还禁止工头克扣他们的伙食费。”
“奥尼尔做得对。”艾伦靠在椅背上。
“在美利坚,只有愿意流汗干活的人才配拿美元。那些天天在街头举着牌子抗议、不干活还想拿高薪的白人暴民,让他们去死。”
艾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告诉奥尼尔,不用理会加州州政府或者那些劳工组织的抗议。大都会贸易公司就是独立王国。谁敢来闹事,就用枪招呼。”
“保护好那些爱尔兰人,嗯……还有主动靠拢我们的华裔。只要他们肯卖力气给我搬货,大都会就给他们提供绝对的庇护。”
“明白。”比尔点了点头。
…………
美利坚大陆的另一端。
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
大都会贸易公司西部子公司的七号深水码头上,海雾弥漫。
成群的海鸥在桅杆上空盘旋。
经理奥尼尔穿着一件厚重的防风夹克,嘴里咬着玉米芯烟斗站在高高的货物堆垛上,看着下方如同工蚁般忙碌的搬运工。
一箱箱的丝绸、茶叶从跨太平洋的货轮上卸下来,然后装上通往东部的火车皮。
在搬运工的队伍里。
陈阿伟光着膀子,肩膀上垫着块厚帆布,正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稳稳地走过跳板。
一年前,陈阿伟和他的兄弟们在旧金山的唐人街里,还要每天防备着当地白人流氓的敲诈勒索。
自从他们接了大都会贸易公司修建港口仓库的活儿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阿伟把木箱放在平板车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奥尼尔从堆垛上跳下来,走到陈阿伟身边。
“阿伟。这批货卸完,让伙计们去食堂领两磅牛肉。我请客。”
奥尼尔拍了拍陈阿伟结实的肩膀,用带着浓重爱尔兰口音的英语说道。
“谢谢奥尼尔先生!”
陈阿伟咧开嘴笑了。
在大都会的庇护下,陈阿伟这伙华裔工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背靠着先锋安保队这把大伞,旧金山的黑帮再也不敢踏入唐人街半步。
陈阿伟不仅自己成了码头上的工头拿到的丰厚薪水,还资助家里的亲戚在市中心开起了两家大型洗衣房和一家中餐馆。
生意那是做得红红火火。
不仅是他们,整个依附于大都会贸易公司的爱尔兰裔群体和华裔,都在西海岸扎下了坚实的根基。
中午时分。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
一艘悬挂着大清国龙旗的蒸汽客货混装船,缓缓驶入旧金山湾。
码头上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看着这艘来自遥远东方的船只。
客船靠岸,跳板搭在码头的木桩上。
一行人顺着跳板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大清国正规官服的男人。
他们头戴顶戴花翎,身穿长袍马褂,脚踩厚底皂靴。
在这座充斥着机械噪音和粗犷水手的美国港口,他们的打扮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这群人是大清国总理衙门派出的洋务考察团。
领头的是一位姓李的道台大人。
他们此次横渡太平洋,肩负着朝廷的重要使命:考察西洋的工业机器,并设法采购一批用于修建铁路和电报线的核心设备,以支持国内正在兴起的洋务运动。
李道台走下跳板,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繁忙、充满了钢铁气息的深水港口,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在广州和上海也见过洋人的码头。
但规模和秩序,与眼前这个巨大的吞吐机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巨大的蒸汽吊车在轨道上移动,轻而易举地将几吨重的货物从船舱里拔出来。
然后铁轨直接铺到了栈桥边缘。
“这便是美利坚的旧金山港?”
李道台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转头问身边的随员。
“回大人,正是。但看这码头上的旗帜,似乎并非是美国官府的官办码头。”
随员指着仓库上方飘扬的那面巨大的蓝色旗帜。
旗帜上印着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标志。
陈阿伟看到这群穿着大清官服的人有些惊讶,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是从大清来的?”
陈阿伟用一口流利的粤语问道。
李道台看到黄皮肤、留着辫子的同胞,戒备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正是。本官奉朝廷之命,来此地考察洋务。”
李道台打量着陈阿伟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毫无惧色的神态。
这和国内那些见到当官的就下跪的苦力完全不同。
“你是此地的华工首领?”
“我是大都会贸易公司的码头工头,陈阿伟。”
陈阿伟抱了抱拳,没有下跪。
“几位大人初来乍到,旧金山地面上乱得很。如果不嫌弃。我带几位先去唐人街落脚。有什么要办的差事,坐下来慢慢商议。”
李道台点了点头,也没在意下跪的事情。
“那便有劳陈壮士了。”
这群来自古老东方的封建官僚,带着对西洋奇技淫巧的渴望和对大国体制的傲慢,一脚踏进了这个已经被资本彻底统治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