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的蒸汽机车发出长长的嘶鸣,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刹车声。
黑色车体缓缓滑入纽约大中央车站的内部月台。
艾伦坐在红木长桌前,将手里的货运报表合上。
车厢门被列车长从外面拉开。
站台上的喧嚣声和浓重的煤烟味瞬间涌了进来。
“到了,走吧。”
艾伦与伊莎贝拉说完站起身,径直向车门走去。
伊莎贝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象牙柄阳伞,踩着高跟皮靴走下生铁踏板。
站台上已经被安保队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大都会贸易公司总裁比尔穿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站在警戒线内。
他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海关文件。
看到艾伦下车立刻迎了上去,脸色看上去有些急促。
“老板。”
比尔停在艾伦面前,压低了声音。
“有加急电报,有些情况需要您亲自定夺。”
艾伦知道比尔是个稳重的人,能让他亲自跑到火车站来堵人,说明事情肯定超出了常规商业竞争的范畴。
艾伦微微点了点头。
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伊莎贝拉。
“弗罗斯特。”艾伦下达指令。
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让四个安保队员送马丁小姐回租住的旅馆。”
艾伦指了指伊莎贝拉。
“等她把那些行李收拾好,然后直接送去中央公园旁边的那栋别墅。”
吩咐完后,艾伦又看向伊莎贝拉。
“先在别墅里待着,那里有仆人和厨师。不要随便出门,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过去。”
伊莎贝拉微微低下头。
“好的,艾伦。”
她表现得极其顺从,像是被驯服的鸟。
艾伦没有再多说。
转过身带着比尔和剩下的安保队员,大步向车站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收起了脸上的顺从,她的眼神变得深沉。
她刚才在下车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来接站的中年男人。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认出了那张脸。
在维也纳的复辟派情报汇总里,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总裁比尔,是威廉姆斯家族商业帝国里核心人物之一。
“比尔亲自来接站,而且神色那么匆忙。”伊莎贝拉在心里盘算着。
“难道是法兰西的业务出了问题?梯也尔政府那边有动作了?还是说,欧洲的资本在拦截大都会的货船?”
但此刻她没有显露出任何探究的欲望。
安静的跟着弗罗斯特走出车站,坐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在纽约的街道上穿行,们没多久就回到那家并不算高档的旅馆。
弗罗斯特带着安保队员守在走廊里,让伊莎贝拉自己进去收拾行李。
伊莎贝拉推开客房的门。
加斯顿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看到伊莎贝拉平安回来,这位老仆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您终于回来了,那头华尔街的野兽没有伤害您吧?”加斯顿快步走上前。
“我没事,加斯顿。收拾东西,我们要搬家了。”
伊莎贝拉走到床边,拿起一个皮箱。
“搬家?搬去哪里?”加斯顿愣住了。
“中央公园旁边的一栋私人别墅,艾伦·威廉姆斯的私人房产。”
伊莎贝拉开始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加斯顿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别墅?私人房产?”
加斯顿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向剧团提亲,也没有在社交场合公开您的身份。直接就把您塞进一栋别墅里?”
加斯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殿下,他这是在把您当成情妇啊……把波旁王朝的直系血脉,当成他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这是对法兰西王室最大的羞辱!”
伊莎贝拉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过头,看着愤怒的老仆人。
“控制你的情绪,加斯顿。”
伊莎贝拉的声音非常冷静。
“这不是早就该有的准备吗?也是我在美利坚必须付出的代价。”
加斯顿依然无法接受。
“殿下,我们是不是暴露了?听说威廉姆斯的情报网很庞大。他是不是已经查出了您的真实身份。但不想得罪现在的法兰西共和国政府,所以故意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来羞辱您,想让您知难而退?”
伊莎贝拉闻言发出冷笑。
她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洗了洗手。
“加斯顿,你太高估这个美国人的政治敏感度了。”
拿毛巾擦干手,伊莎贝拉开始分析。
“他带我去了匹兹堡的炼钢厂,还在炉火旁边对我咆哮。向我展示的是纯粹的工业暴力和金钱至上。”
伊莎贝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他真的查出了我是波旁家族的人,以他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第一反应绝不是让我当情妇。”
“毕竟,他刚刚从梯也尔政府手里拿到了法国南部的铁路和电网合同。如果知道我的身份,为了避免法国政府的刁难和保住那些合同。他早就让人把我绑起来,秘密送回巴黎交给梯也尔。或者以此作为筹码去跟法兰西共和国要更多的特许权。”
伊莎贝拉转过身,目光坚定。
“既然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把我安排进别墅。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在他的眼里,我依然只是那个在百老汇舞台上唱歌、贪图他财富、最终被权势和手腕征服的法国女演员。”
伊莎贝拉走回床边,继续收拾行李。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加斯顿。他既然想要一个美丽的玩物,那我就做他最听话的玩物。”
“等住进那栋别墅,等他对我彻底失去防备。他的书房和电报,甚至是金库的密码,迟早都会暴露在我的面前。到那个时候,法兰西复辟的军费就有了着落。”
听完这番分析后,加斯顿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年轻公主的深深敬畏。
为了家族的复兴,居然愿意忍受这种平民的轻贱。
“殿下,我明白了。”加斯顿低下头。
“等会儿你去下联络站,加斯顿。”
伊莎贝拉扣上皮箱的锁扣。
“给维也纳发密电,联系我的父亲。告诉他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我的计划肯定会成功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另外告诉他们,稳住梯也尔政府里的那些内线。不要在法国本土对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货船动手。我们需要威廉姆斯在欧洲的生意继续扩张,他赚得越多,未来的军费就越充足。”
“遵命。”加斯顿立刻去办。
半小时后。
伊莎贝拉提着行李,走出了旅馆。
弗罗斯特拉开马车的门,伊莎贝拉坐了进去。
在十几名安保队员的严密护送下,马车向着中央公园的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倒退的纽约街景。
伊莎贝拉心里充满了掌控这头华尔街巨兽的自信。
但她根本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她自以为是的潜伏,其实只是那个坐在帝国大厦里的男人,用来排解无聊的一场实况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