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座钟的指针指向了下午五点。
钟摆发出五声沉闷的轰鸣。
艾伦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早上各家公司的发展报告以及和卡内基谈话,到下午连续的内部战略部署。
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说实话,艾伦感觉到了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紧绷。
毕竟随着旗下的各个企业的壮大,各方都有各自的难题以及问题需要处理。
这十分考验自己这个掌舵人的精力和思维。
睁开眼,艾伦按下传声筒。
“弗罗斯特。”
几秒钟后,秘书推门进来。
“老板,还有文件要批吗?”
“不批了,今天到此为止。”
艾伦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拿下自己的大衣穿上,理了理领口。
“备马车,叫上安保的行动队跟着。”
“老板,去哪里?视察工厂还是码头?”
“去百老汇歌剧院。”
艾伦向门外走去。
“我需要听点不用动脑子的声音。”
随着暮色降临了曼哈顿。
百老汇大街上,煤气路灯依次亮起,在积水的鹅卵石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街道上车水马龙,马拉有轨电车的铃铛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纽约的娱乐中心。
剧院、餐馆和高档酒馆林立。
漆着暗色涂装的豪华四轮马车在百老汇的一家大剧院门前停下。
马车周围,十五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安保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圈。
他们风衣下摆微微鼓起,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左轮手枪握把上。
路过的行人和小商贩看到这阵势,纷纷惊恐地避开。
弗罗斯特跳下马车,拉开车门。
艾伦走下踏板,踩在剧院门口的红地毯上。
剧院的胖经理早就接到了消息。
他带着几个侍者,满头大汗地一路小跑出来。
“威廉姆斯先生,欢迎您光临星光剧院!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胖经理几乎把腰弯到了地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艾伦没有看他,径直向剧院大门走去。
“二楼最好的包厢留出来了?”
弗罗斯特在旁问道。
“当然!当然!二楼中央的贵宾包厢。已经彻底清空了,周围的两个包厢也不卖票,绝对保证威廉姆斯先生的清静!”
胖经理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不停地擦汗。
艾伦走上铺着红天鹅绒地毯的楼梯。
四名安保队员跟在他身后,剩下的十一个人散布在剧院的一楼大厅和各个出口。
走进二楼的贵宾包厢。
包厢内部装饰略微奢华。
黄铜雕花的栏杆,深红色的丝绒座椅,角落里放着冰镇的香槟。
艾伦在最前面的主位坐下,弗罗斯特站在他侧后方。
还有两名安保队员守在包厢门外。
胖经理站在包厢门口,搓着手。
“威廉姆斯先生,今晚演出的是一部全新的歌剧。来自巴黎的剧团。不知道您是否需要剧目单……”
“出去,关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艾伦挥了挥手,打断了经理的喋喋不休。
“是!是!您好好欣赏!”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严了包厢的木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
艾伦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投向下方的舞台。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观众。
纽约的富商、政客、以及那些附庸风雅的太太们。
他们坐在底下的座位上,还不知道头顶的包厢里坐着掌控这座城市命脉的男人。
剧院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乐池里的交响乐团开始演奏序曲。
沉重的红色帷幕缓缓向两边拉开。
舞台上布置着精致的布景,特别定制的电灯灯光打在舞台中央。
剧情展开,艾伦并没有太在意那些男高音和合唱的歌词。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放空大脑,让自己的神经从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合同中暂时解脱出来。
第一幕结束。
帷幕落下,乐团的音乐变得轻柔而悠扬。
几分钟后,帷幕再次拉开。
整个剧院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艾伦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突然在这一刻定格了。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华丽的伴舞和复杂的道具,灯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那是无法用语言去量化的美貌。
她的五官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侵略性,却又融合着古典的优雅。眼神流转之间,整个舞台的光芒都仿佛被她一个人吸走了。
当她开口唱出第一句咏叹调的时候。
声音空灵、纯净,穿透了剧院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把极其柔软的刀,直接切进了所有人的感官里。
艾伦坐在包厢里看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的女人。
不管前世和今生,他见过无数的美女。
无论是抖音里那些美女,还是华盛顿政客的妻子,亦或者华尔街那些企图爬上他床的名媛。
但舞台上的这个女人绝对是排在前列的。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件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艺术品。
每一个动作,每句歌声,都在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惊人的生命力。
台下的观众彻底疯狂了。
男人们站起来拼命鼓掌,女人们嫉妒地咬着手帕。
一曲终了。
女人微微提着裙摆,向台下鞠躬致意。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了二楼那个漆黑的中央包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帷幕落下。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包厢里。
艾伦依然坐在原处。
但他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
刚才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竟然被那几分钟的歌声冲散了不少。
弗罗斯特注意到了老板的异常专注。
“老板,需要我去后台。让她把剧团的合约拿过来吗?”
弗罗斯特压低声音提出了建议。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买下来的。
艾伦没有回答。
他看着已经合上的帷幕,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个女人谢幕时的眼神。端起旁边矮桌上的香槟酒杯,将里面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后放回桌面上。
“真是上帝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