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老摩根的眼神里透着决断意味。
壁虎断尾,这是资本家最基本的素养。
“拍电报给卡文迪许,让他和纳撒尼尔去申请破产保护。把联合信贷的烂摊子交给纽约破产法庭去处理。剩下的商业票据,让威廉姆斯去慢慢排队等着清算吧。”
摩根回到办公桌前。
“至于明天靠岸的那六百万英镑,就不要运进华尔街四十八号了。”
“那是我们在北美的最后弹药。告诉卡文迪许,这笔钱直接转移到费城的秘密金库里。拿去成立一家新的投资信托公司。”
斯特林不解地看着摩根。
“可是先生,这笔钱不救卡内基和西屋电气吗?如果切断资金,卡内基很可能会破产,西屋的变压器研发也会停滞。”
“现在救他们?”摩根冷笑了一声。
“卡内基那个蠢货。他被人当猴耍了,签了一堆自杀合同。我现在把钱扔给他,等于是在帮他付违约金。”
“让他们去破产,奥利弗。”
摩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让威廉姆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当卡内基的钢铁厂发不出工资,当西屋电气的实验室要被法院查封的时候。”
“我们再拿着这六百万英镑的现金,去扮演救世主。”
摩根的算盘打得极响,要知道目前的卡内基钢铁厂和西屋电气他们创始人和合作伙伴还占有接近一半的股份。
“那个时候,我不需要再用无息贷款去接济他们。可以直接买下他们的控股权。趁着他们最便宜的时候,把钢铁和电气技术彻底变成摩根家族的私有财产。”
“威廉姆斯赢了这场战争,摧毁了联合信贷银行。但我可以利用他帮我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合伙人。”
摩根拿起钢笔。
“去发报吧。美利坚这片新大陆,我们需要慢慢站稳脚跟。”
……
华盛顿特区。
巴尔的摩与波托马克火车站。
上午十点,阳光穿透了站台上的薄雾。
艾伦站在黑色的私人专列前,风衣领口敞开着,显得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托马斯·克拉克拄着手杖站在他面前,安娜牵着凯撒站在一旁。
“尤利西斯这几天肯定睡不好觉了。”
托马斯露出一丝老狐狸的微笑。
“退休基金的事情,莫里森已经在内部起草文件。雇佣合同的附加条款可能下周就会下发。这下,政府基层算是被你绑结实了。”
艾伦点了点头,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后续的国会预算拨付,托马斯你多盯着点。毕竟帝国银行的贷款会在法案公布的当天,将今年的贷款打进财政部的专户。”
艾伦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安娜。
“这次不适合你走上台前,你先看好国会山那几个摇摆的议员。卡文迪许和老摩根虽然在华尔街栽了跟头,但他们在华盛顿肯定还留了后手。只要发现谁拿了英国人的钱,直接报给蒂米。”
安娜点了点头,并没有介意。
“放心吧。这里有我和父亲盯着,出不了乱子。”安娜低下头,推了推凯撒。
凯撒仰起头,看着艾伦。
“你要回纽约了吗?”
小男孩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铱金怀表。
“是的,回纽约。”艾伦看着他。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纽约看你的大楼?”凯撒天真的问道。
“等你长高到能自己爬上这节车厢踏板的时候。”
艾伦看了眼那半米高的生铁踏板,揉了揉凯撒的头发。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上车厢。
弗罗斯特和蒂米连忙跟了上去,车门关上。
随着一声长鸣,专列缓缓驶出车站。
车厢内部。
艾伦脱下风衣,在红木长桌的主位坐下。
弗罗斯特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刚刚通过专线送上火车的电报。
“老板,海耶斯先生发来的战报。”
弗罗斯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联合信托银行今天早上九点半正式宣布暂停营业,向纽约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华尔街四十八号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艾伦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呵……老摩根的反应很快啊。宁愿背上信用破产的骂名,也不愿意继续往里填钱。”艾伦放下杯子,语气中带着可惜。
“可是老板,我们不是已经在截获的电报里查到。老摩根有三艘邮轮装载着六百万英镑的黄金和债券,今天下午就要在纽约港靠岸了。既然他有这笔钱,为什么不直接拿来兑付我们的票据?”
蒂米有些不解,毕竟老摩根几人又不是没钱,干嘛要申请破产呢。
“因为他是个比狐狸还精的混蛋。”艾伦冷笑一声。
“他知道财政部那条路被我们堵死了。如果用自己的六百万英镑来兑付剩下的废纸。他的钱就会被耗干。所以干脆让联合信托银行去死,那是一道防火墙。”
艾伦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六百万英镑,我猜他肯定会转移到地下继续留在合众国。毕竟他们本来的打算就是在这边生根赚钱,不过很可能不会继续出现在我眼皮底下,转而跑到其他城市去。”
“那我们不能让他在码头上把钱运走!”蒂米眼神一冷。
“要不我让人发报给纽约的安保队,让他们在码头制造点冲突。把那三艘船扣下?”
“不行。”艾伦抬手制止。
“蒂米,做事不要这么冲动,要先想好。要知道那是英国的邮轮。在没有合法理由的情况下扣押外国商船,会引起外交事件。格兰特刚刚才妥协,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找麻烦。”
艾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让他运走就是了,六百万英镑在美利坚翻不起大浪。反正只要这笔钱还在合众国那就是好事,不管用来干什么,最后都会被我留在这里吃掉。”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去管老摩根的那点现金。”
艾伦看向弗罗斯特。
“那个叫路德维希·菲舍尔的德国特使,到纽约了吗?”
弗罗斯特立刻翻开另一份报告。
“到了,老板。昨天晚上抵达的纽约。他住进了第五大道上的阿斯特酒店。他已经通过大都会贸易公司,正式向您提出了会面请求。还带来了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的亲笔信。”
艾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老摩根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了,但威廉姆斯家族在北美的扩张已经触及了政治的天花板。
而且格兰特虽然屈服于选票和威慑,但隐患依然存在。
上一世身为种花家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狡猾三窟的道理呢。
德意志帝国的这根橄榄枝,递得正是时候。
“那就回复他。”
“告诉菲舍尔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帝国大厦顶层办公室等他。让他带上俾斯麦的条件和图纸。”
艾伦走到车厢的窗前,看向外面的风景。
“欧洲的战火虽然停了,但在工业和技术的版图上。旧大陆的那些皇帝和首相们,才刚刚发现,他们真正需要恐惧的不只是火炮。还有即将到来的再一次工业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