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资金和法律障碍被逐一扫除,这幅关于退休基金的宏伟蓝图已经越来越清晰。
阿克曼部长看着这场由国家总统、副总统、财政部长和商业巨头共同策划的利益分配,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总统先生,威廉姆斯先生。”
阿克曼再次开口。
不过语气变得比刚才缓和了些,但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
“既然这个退休基金的制度如此完美。它能保障公职人员晚年的生活,让他们免于饥饿。那么……”
阿克曼直视着艾伦。
“为什么我们不把这项法案的适用范围扩大?为什么只局限于联邦和地方的政府雇员?”
“嗯……我的意思是。”
阿克曼的眼神里透着天真和执着。
“我们是不是可以起草一项更广泛的劳工保障法案。强制要求美利坚所有的企业、工厂、铁路公司。包括您的通用电气和卡内基的钢铁厂。强制要求所有的资本家,也为他们的雇员设立类似的退休账户。让他们也拿出百分之三的配比资金。”
阿克曼越说越激动,眼中的光越亮。
“这样的话。全美利坚的几百万产业工人,老了之后都有了保障。街头就不会有那么多乞讨的残疾工人和饿死的老人。上帝见证……这将是美利坚在世界历史里最伟大的人权进步。”
听到这番话格兰特有些发愣。
托马斯·克拉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克曼。
理查德·莫里森更是直接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报表,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好家伙,这是打算直接让这些有钱人出血啊,怎么想的啊……
艾伦靠在皮椅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嘲笑。
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阿莫斯·阿克曼。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阿克曼。你是在开玩笑,还是你的脑子在南方的阳光下晒化了?”
艾伦终于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在让我,让卡内基。让所有的工厂主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利润,去给那些在流水线上干活的人发养老金?”
艾伦站起身,走到阿克曼面前。
“听着,阿莫斯。你现在的发言像个法学院里天真的学生,而不是合众国的司法部长。”
艾伦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他。
“联邦政府设立退休基金是因为政府不生产任何商品,政府生产的是秩序和权力。我给政府借钱搞这个基金,是为了让总统先生买下这十五万公职人员的绝对忠诚。是为了让他们手里的枪和胸前的印章,在关键时刻听从华盛顿和纽约的指挥。这叫政治维稳。”
只见艾伦转过身,指向窗外那些看不见的工厂。
“但私人企业是什么?工厂是什么?”
“工厂是战场,商业是战争。”
艾伦走回办公桌前,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把大都会的铁轨铺到旧金山吗?你知道卡内基为什么能把钢轨卖得比谢菲尔德还要便宜吗?”
“因为在美利坚。我们有全世界最廉价、最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劳动力!那些破产的农民和黑人。甚至大部分工厂主都让他们每天干十四个小时,只要给他们一天一美元就能把命拼在机器上!”
“甚至更别说一些家庭生活困难,连小孩子都要出来工作。这种情况我们该做的是更多工作岗位,而不是什么工人退休金!”
艾伦的眼神变得复杂,这可不是他瞎说。
哪怕自己尽量雇佣大人,爱尔兰裔等,可却拦不住其他工厂主雇佣小孩子和黑人,因为成本极低。
这就是1871年资本主义最血淋淋的真相。
“如果我今天同意了你的那个狗屁提案,法律强制要求所有的工厂主给工人配比退休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到时候国家的炼钢公司成本明天就会上涨百分之十。甚至莱克斯钢铁的利润会被彻底吃空,大都会的货运费不得不提高!”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跟英国人的便宜商品打价格战?拿什么去抵挡欧洲资本的倾销?不出半年,美利坚的所有重工业全部破产。几百万人会立刻失去工作,因为没有人雇得起他们!”
艾伦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办公桌。
“在国家没有完成绝对的资本积累之前。在美利坚的工业没有彻底碾压欧洲之前,不要跟我谈什么人权和晚年保障。”
“资本积累的每一美元都是带着血的。你想要这个国家强大,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而那些工人,就是代价。你懂吗?司法部长先生。”
阿克曼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被艾伦那番血淋淋的丛林法则剥得体无完肤。想要反驳,但现实的经济逻辑让他根本无法开口。
格兰特也沉默了。
作为总统,他当然希望工人过得好。
但更清楚,如果此时给资本家套上沉重的劳工福利枷锁,美利坚的经济会在瞬间崩溃。
“这个提议作废,阿莫斯。以后不要再提了。”格兰特终于开口,打圆场。
“我们现在只谈联邦公职人员的基金。”
托马斯·克拉克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法律和资金都说通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托马斯看向新任财政部长莫里森。
“这家到时候至少会掌握着上千万美元的联邦退休基金管理公司。谁来管?”
莫里森推了推眼镜。
“副总统先生。按照常规,这家公司应该挂靠在财政部名下。由财政部指派一名高级专员出任执行董事。”
“不行。”艾伦直接否决。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刚才说过了,这笔钱是要去投资通用电气和电话公司的。这是资本运作,不是政府拨款。你们财政部那些只会算死账的官僚,不懂怎么在市场上避险。”
艾伦看着格兰特和莫里森。
“基金管理公司,必须成立一个独立的董事会。”
“董事会共五个席位。财政部派两个人,内政部派一个人,代表雇员利益。”艾伦抛出自己的方案。
“剩下的两个席位,必须是由帝国银行认可的独立金融审计师和投资顾问担任。基金的日常运转和股息核算,由这两个人主导。政府的三个席位拥有监督权,但不能干涉具体的投资决策。”
莫里森有些为难地看向格兰特。
“总统先生。这等于把国库的钱,交给了华尔街的代理人去打理。政府只有监督权。”
“如果你有本事把钱生出钱来,我就交给你。”艾伦毫不客气地对莫里森说。
“你敢保证通用电气每年分给你的股息,你能在市场上找到比这更安全的回报率吗?”
格兰特思索了片刻。
他知道就目前而言,艾伦是绝对不会让政府官僚去插手他的公司分红的。
这个方案,已经是艾伦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政府得到了名义上的控制权和实际的选票,而艾伦保住了他对基金运作的实质掌控。
“我同意。”格兰特拍板定案。
“就按艾伦说的办,五个席位的独立董事会。莫里森,你下去之后立刻开始走流程。”
格兰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先生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做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合众国的未来。”
格兰特向艾伦伸出手。
“合作愉快,艾伦。希望你的那些优先股,能让我们的邮差在六十岁的时候,喝得起一杯像样的啤酒。”
艾伦也站起身,握住格兰特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会得到连任的,尤利西斯。而我,也会得到想要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