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失控了。
“妈惹法克,还钱!”
愤怒的储户抓起排队用的黄铜隔离柱,狠狠地砸在玻璃上。
玻璃发出一声闷响,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纳撒尼尔吓得连连后退,卡文迪许见场面失控,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快走!回二楼!”
卡文迪许拖着纳撒尼尔往楼上跑。
“让安保锁死一楼的铁栅栏!快!”
两人狼狈地逃回二楼办公室,锁死房门。
紧接着楼下就传来了砸碎玻璃的清脆声响,以及人群冲进柜台翻箱倒柜的声音。
纳撒尼尔跌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这家承载着英国辛迪加野心、号称拥有八百万英镑储备金的超级银行,在开业不到两个月后,被一千多万的票据杠杆硬生生压断了脊梁。
“写块牌子吧。”
卡文迪许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暴乱的场景,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
纳撒尼尔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说,快去写一块牌子挂到窗户外面去。”卡文迪许咬着牙。
“就说联合信托银行暂停营业,进入内部清算。”
纳撒尼尔沉默了,因为在这块牌子挂出去的那一刻。
就意味着以老摩根为首的几个家族在北美建立的金融桥头堡,沦陷了。
……
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布拉多克钢铁厂。
高炉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安德鲁·卡内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下的铁路供货合同。
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几天,凭借着低于成本价百分之二十五的自杀式倾销,他成功地从莱克斯钢铁手里抢回了三家西部的铁路客户。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生产主管查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催款单。
“老板,出事了!”
查理喘着粗气,把催款单拍在卡内基的桌面上。
“慌什么?高炉炸了?”
卡内基不悦地皱起眉头。
“比高炉炸了还严重!”
查理指着最上面的一张单子。
“这是格罗夫纳勋爵在阿巴拉契亚煤矿的代理人送来的,他们切断了对我们的无烟煤直供!”
卡内基愣住了。
“切断了?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按照成本价内部结算吗?联合信托银行给做担保!”
“就是银行出问题了!”
查理急得直跺脚,面色慌张。
“您这些天一直在拉业务,可能还不大清楚。今天晚上的报纸,纽约的联合信托银行好像被散户和帝国银行挤兑破产了!大门都封死了,经理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卡内基手里的供货合同掉在了地上。
“瓦特?破产?你是说老摩根联合其他人组建的的银行停业破产了?”
卡内基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着查理。
“是的,千真万确。消息传到匹兹堡,那个煤矿代理人立刻翻脸了。他们说联合信托银行的担保凭证现在成了废纸。如果我们要继续拉煤,必须支付全额现金,而且运费要按照市价结算。不仅是煤矿。范德比尔特航运公司运到费城的那些橡胶,也扣在港口不给了。”查理汇报道。
卡内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现在的处境。
为了抢夺客户,他把钢轨的价格砍到了成本线以下。他所有的底气都来源于联合信托银行承诺的无息贷款补贴。
现在银行倒了,补贴没了。
但他已经和那些铁路公司签了供货合同,违约要赔付天价罚金。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用高价的煤炭去生产那些亏本的钢轨。
“威廉姆斯……”
卡内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艾伦的毒计了。
艾伦根本没有在钢铁市场上跟他打价格战的打算。
故意看着他降价,看着他签下一堆亏本的合同。
然后直接抽走了他脚底下的垫脚石。
这叫让他自己放干自己的血。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账上的现金连下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查理焦急地问。
“发报!”
卡内基像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样怒吼。
“给伦敦发报,问问老摩根到底在干什么!他答应我的钱呢?”
就在卡内基绝望咆哮的时候,大英帝国伦敦。
宽街二十二号。
朱尼厄斯·摩根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纽约发来的确切消息。
联合信托银行暂停营业。
纳撒尼尔和卡文迪许被困在二楼。
华尔街的警局出动了三百名警察才勉强维持住大楼不被暴民烧毁。
老管家奥利弗·斯特林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摩根异常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口大吉岭红茶,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还是没来得及啊,威廉姆斯处理得太快了!
“先生。卡内基和西屋电气那边,肯定已经乱套了。我们需要动用资金去填补他们的窟窿吗?”斯特林轻声询问。
摩根放下茶杯。
“填?拿什么填?”
摩根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
“四百万英镑的黄金和两百万债券,都在大西洋的船上。我在伦敦的账面上虽然还有钱,但那是留给家族的资产,不能全部用了。”
老摩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威廉姆斯把节奏卡得太死了,肯定也得到了消息。他利用了信息传递的时间差,也利用了航运的物理延迟。抢在我的黄金靠岸之前,彻底摧毁了我的金融信誉。”
摩根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纽约港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就算明天下午邮轮靠岸,那六百万英镑的硬通货卸在码头上。也救不活联合信托银行了。”
“毕竟信誉一旦破产,在华尔街就是一具尸体。那些挤兑的散户就算拿到钱,这辈子也不会再把哪怕一美分存进我们的柜台。如果我强行注资救市,那六百万英镑迟早会被恐慌的市场吸干。”
斯特林有些明白,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放弃纽约的分行?”
老摩根点头又很快摇头。
“当然,但不仅是放弃纽约的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