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
K街的一栋三层维多利亚式豪华联排别墅。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一场小型的私人晚宴正在进行。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法国香水味和哈瓦那雪茄的烟气。
穿着燕尾服的黑人侍者端着银质托盘,在宾客间穿梭,托盘上放着倒满香槟的水晶杯。
安娜穿着件深蓝色的丝绸晚礼服。
她的脖子上戴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那是艾伦之前从巴黎贵族手里换来的战利品之一。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周旋在几位大腹便便的联邦参议员和国会议员中间。
在这座权力的中心城市,安娜的沙龙已经成为了最著名的政治交易场所。
她手里握着艾伦提供的资金,把这栋别墅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权力枢纽。
“参议员先生,关于跨州电力传输的特别听证会。您的委员会打算什么时候出具评估报告?”
安娜端着香槟,走向一位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资深参议员。
参议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有些躲闪。
“安娜小姐,这件事有些棘手。”参议员压低了声音。
“匹兹堡的火灾确实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但最近华盛顿来了一群资金极其雄厚的说客。他们代表一个新成立的欧洲辛迪加。”
参议员看了一眼四周,凑近安娜。
“那个叫卡文迪许的英国人,最近出手非常阔绰。他正在国会山四处活动,试图推翻各州针对高压交流电的禁令。并且,他们向几个关键委员会的主席承诺,如果国会愿意发起针对通用电气‘垄断市场行为’的联邦调查。他们联合信托银行将以个人名义,向这些议员的家属公司提供几笔数额巨大的无息贷款。”
安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却闪过刺骨的寒意。
老摩根终于开始在华盛顿砸钱了。
用无息贷款贿赂政客,试图用反垄断法案从官方层面肢解通用电气。
“卡文迪许先生确实是个慷慨的英国绅士。”安娜轻轻摇晃着高脚杯。
“但参议员先生,您是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应该知道,接受外国资本的贿赂去打压本国的民族工业。这在未来的大选中,如果被媒体曝光,会是一个极其致命的丑闻。”
参议员的脸色变了变。
“安娜小姐,大家都是在规则内做事。卡文迪许的手段很隐蔽,贷款走的都是海外壳公司的账。”
“是吗?”
安娜转过身,向站在角落里的秘书招了招手。
秘书立刻走过来,递给安娜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安娜将文件夹递给参议员。
“您可以打开看看,参议员先生。”
参议员疑惑地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银行汇款单的复印件。
照片上,参议员的小舅子正和卡文迪许在费城的一家高档餐厅里握手。
汇款单上,清楚地显示一笔十万美元的资金从联合信托银行转入了参议员妻子名下的一个信托基金。
参议员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这个年代,这种程度的实锤证据如果交给纽约的报纸,他的政治生涯会在一夜之间彻底终结。
“你……你们怎么拿到的?”
参议员的声音发抖。
“在美利坚,只要钱给得够多。银行职员和摄影师都是很乐意效劳的。”
安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参议员先生,通用电气不仅提供电力。我们还提供忠诚的回报。”
安娜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帝国银行的本票,不露痕迹地塞进参议员的西装口袋。
“这是十五万美元,合法的竞选赞助。比英国人给的更多,而且更干净。”
安娜靠近参议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明天下午,委员会的评估报告必须出炉。结论只有两个字:危险。维持所有高压禁令。同时,最好将那个反垄断调查的提案,永远锁进档案柜里。”
参议员摸了摸口袋里的本票,又看了看手里的黑材料。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安娜小姐。委员会明天就会通过决议。”
“感谢您的明智,参议员先生。祝您今晚愉快。”
安娜重新换上那副迷人的笑容,举起香槟杯致意。
看着参议员失魂落魄地走向洗手间,安娜转头看向秘书。
“去二楼书房,给纽约发密电。”
“告诉艾伦,摩根的银弹攻势被我挡在国会山外面了。但卡文迪许正在疯狂撒钱,联合信托银行的资金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充裕。”
“华盛顿的政客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今天十五万,明天可能就要五十万。如果不能从源头上切断欧洲人的资金。这场政治游说战会变成一个无底洞。”
几小时后。
纽约,帝国大厦。
深夜的顶层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艾伦拿着安娜发来的密电抄件。
汤姆·海耶斯和乔治·坦普顿坐在对面,两人的领带都松开了,桌上堆满了各种财务报表。
“老板,华盛顿那边快顶不住了吗?”海耶斯问。
“安娜做得很出色,她用黑材料和现金暂时封死了反垄断调查。”
艾伦将电报扔在桌上。
“但她说得对。单纯比拼撒钱,我们在华盛顿耗不起。老摩根有八百万英镑的储备金,他们可以买通所有的议员。”
艾伦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烈性白兰地。
他将两杯酒递给海耶斯和坦普顿。
“防守永远是赢不了战争的。”艾伦端起自己的酒杯。
“老摩根想用政治手段肢解通用电气。那我就用金融手段,炸烂他的心脏。”
坦普顿推了推眼镜。
“老板。您的意思是直接攻击联合信托银行?”
“没错。”艾伦回到皮椅上坐下。
“新成立的他们现在四处放无息贷款,给卡内基的钢轨搞价格补贴,还在华盛顿花钱买政客。他们的账面上看似有四千万美元。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固定资产抵押。他们在纽约的实际美元现金流,绝对没有账面上那么多。”
艾伦看向坦普顿。
“乔治,动用帝国银行金库里从欧洲运回来的那一千四百万美元的实物黄金储备。全部换成高流动性的美元绿背纸币,准备弹药。”
然后,艾伦转向海耶斯。
“汤姆,爱国者投资公司这几天在市场上悄悄放出风声。就说欧洲的辛迪加在北美的投资是属于严重亏损,西屋电气的产品迟迟无法上市,卡内基钢铁的债务违约风险极高。”
“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金,在二级市场上疯狂收购所有与摩根、范德比尔特相关的企业债券。还有联合信托银行开具的各种短期商业票据。”
海耶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您是要搞挤兑?”
“这叫压力测试。”艾伦冷笑出声。
“等我们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票据都收拢到手里。选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用几十辆马车拉着这些票据,堵死联合信托银行的大门。”
“我要要求他们,立刻、全额、用实物黄金进行刚性兑付。”
艾伦将手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如果他们拿不出黄金。联合信托银行就会在一小时内宣告破产。老摩根在北美的这个庞大辛迪加,就会像沙堡一样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