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65 Insulating Paint
匹兹堡。
阿勒格尼河畔的西屋电气实验室里,几台燃煤炉子正散发着刺鼻的热气。
托马斯·爱迪生穿着件沾满油污和铁屑的粗布衬衫。
他站在一台简陋的手摇切割机前,脚下堆满了废弃的实心铁块。那些铁块表面都呈现出被高温烧烤过的紫蓝色痕迹。
乔治·西屋手里拿着一个铁皮饭盒走了进来。
“托马斯,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西屋把饭盒放在布满图纸的实验桌上。
爱迪生没有理会西屋。
他将一块生铁板固定在切割机上,用力摇动曲柄。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生铁板被艰难地切下极薄的一片。
爱迪生用镊子夹起那片薄铁片,走到旁边的火炉前。火炉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熬煮着卡内基送来的高纯度煤焦油。
他将薄铁片浸入焦油中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捞出来放在架子上冷却。
“实心铁芯在交流磁场下会产生涡流发热。这是物理定律,改不了。”
爱迪生一边操作,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改不了涡流,那就把产生涡流的空间切断。”
西屋走到他身边,看着冷却架上那一排排沾满黑色焦油的薄铁片。
“哇哦~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切片?”
“对,把铁芯切成不到一毫米厚的薄片。”爱迪生拿起两片冷却后的铁片,将它们叠在一起。
“煤焦油冷却后,在铁片表面形成了一层绝缘的漆膜。当我把几百张这样的绝缘铁片叠压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变压器铁芯时。交流磁场产生的涡流,就会被这些绝缘漆膜阻断在每一张独立的薄片内部。”
爱迪生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
“涡流无法在整个铁芯里形成大循环。发热量就会呈指数级下降。这就叫‘硅钢叠片铁芯’。威廉姆斯切断了我的橡胶供应,但我用卡内基炼焦炉里的废渣,照样能把绝缘做出来!”
西屋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铁片,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克……托马斯,你真是个疯子。用这种土办法解决变压器的致命缺陷。这在工程学上简直是个奇迹。但是……”
西屋指了指那台手摇切割机。
“纯靠手工切割,造一台变压器需要几千张薄片。我们没有大型冲压机。这种生产效率,怎么去和通用电气的流水线拼?”
“先做出一台原型机!只要证明高压交流电能走通,摩根先生在伦敦就会把装满英镑的支票本砸在我们的桌子上。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冲压机买不到!”
爱迪生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铁块。
门外传来马车的嘶鸣声。
克莱夫·卡文迪许推开实验室的门。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英式风衣,脸色十分难看。
“两位先生,我们在华盛顿的游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卡文迪许走到实验桌前,直接切入正题。
“摩根先生动用了几十个说客,试图在国会推动反垄断法案,限制通用电气的电网扩张。但威廉姆斯的人在华盛顿撒钱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法案被压在了参议院的抽屉里,根本没有进入表决程序。”
卡文迪许看着爱迪生。
“更糟糕的是。威廉姆斯在纽约和波士顿推出了‘家电免费补贴’计划。他白送了几万台电风扇给中产阶级。现在东海岸的平民都在排队签通用电气的直流电入网协议。如果我们再拿不出产品,整个北美的电网标准就会被他彻底定死。交流电将毫无立足之地。”
爱迪生的动作停滞了。
“白送?那个只认钱的吸血鬼竟然白送设备?”爱迪生咬着牙。
他太清楚这一招的杀伤力了,这是在用绝对的资本优势培养用户的依赖性。
安德鲁·卡内基也从楼下走了上来。
他现在几乎每天都长在西屋电气的厂房里,盯着这群人的进度。
“卡内基先生,你来得正好。”卡文迪许转过身。
“摩根先生要求我们必须立刻进行一场公开的交流电照明展示。我们需要在舆论上造势,证明交流电比直流电传输得更远、更便宜。我们需要击溃威廉姆斯在公众心中的神话。”
卡内基不爽的冷哼了一声。
“展示?在哪里展示?去纽约吗?威廉姆斯的安保队会把我们的设备砸成废铁。”
“就在匹兹堡。”西屋突然开口。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刚刚涂好焦油的薄铁片。
“托马斯已经解决了变压器铁芯发热和绝缘的问题。我们或许可以在阿勒格尼河的这头建一个交流发电站。用变压器把电压升到两千伏特。然后拉一条五英里长的电线,跨过河流。”
西屋走到窗前,指着对岸。
“在那边。我们再用一个降压变压器,把电压降回一百一十伏特。接上一百盏白炽灯。只要这五英里外的灯泡亮了,而且亮度不减。就能向整个世界证明,交流电可以跨越城市的边界,而通用电气的直流电离开发电厂一英里就会变成废物。”
爱迪生握紧了拳头。
“电灯的灯丝专利在通用电气手里。我们如果用白炽灯,皮尔斯的法务部第二天就会把禁制令送到我们的门上。”爱迪生提醒道。
“不用威廉姆斯的真空灯泡。”西屋是个机械天才,他早有准备。
“我们用老式的碳弧灯。虽然亮度刺眼而且寿命短。但在户外的广场上展示,效果比白炽灯更震撼。而且碳弧灯的专利早就是公开的了。”
卡内基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五英里的输电测试?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我在匹兹堡市议会有足够的人脉。我可以让市长亲自来出席这场点灯仪式。我会让宾夕法尼亚州的报纸把这件事吹上天。”
卡内基看着爱迪生。
“托马斯,把机器装配起来。我来搞定场地和木杆。我们要让那个坐在帝国大厦里的纽约佬看看,匹兹堡的黑烟里也能飞出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