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草坪上的晨露滴落。
威廉姆斯庄园的主楼餐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艾伦穿着套粗呢早装,手里端着杯黑咖啡坐在主位。中年女管家艾莲娜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银质的咖啡壶。
“艾莲娜。”艾伦放下瓷杯。
“西侧的扩建工程完工了吗?”
“昨天下午收尾的,先生。”艾莲娜的声音平稳。
“工程队已经撤出了庄园,建筑垃圾也全部清理干净了。科布先生昨晚就把马匹迁了进去。”
艾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我去看看。让凯伦结束早上的算数课后,直接去马厩找我。”
“好的,先生。”艾莲娜微微低头。
艾伦推开侧门,走入清晨的风中。他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向庄园西侧走去。
新建的马厩是一座庞大的红砖建筑,呈“U”字形结构。屋顶铺着防雨的黑色石板。
建筑中央是一个宽阔的沙地训练场。
马厩主管科布正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拿着把干草,仔细检查着草料的质量。他那顶旧鸭舌帽压得很低。
听到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科布转过身。
“老板。”
科布扔掉手里的干草,迎了上来。
艾伦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通风做得怎么样?”艾伦问。
“完美。”
科布指着屋顶下方的一排百叶窗。
“格栅的角度是专门计算过的。冷风进不来,但马粪和氨气的味道能顺利排出去。地面的排水沟全部铺了水泥,连着庄园的地下排污管。就算冬天把门全关上,里面也不会潮湿。”
两人走进马厩内部。
走道两旁是宽敞的独立马厩,隔断用的是粗壮的橡木和铸铁栏杆。每间马厩的门上都挂着写有马匹名字的黄铜铭牌。
艾伦在一间马厩前停下,里面是匹通体乌黑的纯血马。
“它昨晚睡得好吗?”艾伦看着黑马。
“有点焦躁。毕竟是换了新环境,它们需要几天时间适应。”
科布伸手摸了摸黑马的鼻子。
“不过这里的供暖系统帮了大忙,地下室的锅炉把热水管埋在走道下面。地板是温的,这能省下很多垫料的钱。”
“我不缺垫料的钱,科布。只要这些马随时保持最好的状态。”
艾伦转头看向马厩深处。
“那匹新买的矮种马到了吗?”
“到了,在最里面的一号栏。”
科布在前面带路,两人走到马厩尽头。
栏里拴着匹威尔士矮种马。
它比之前那匹设特兰马要高大一些,骨架更加匀称,毛色是漂亮的深栗色。四肢健壮,眼神透着一股机灵劲。
“纯种的威尔士马。”科布拍了拍木栏。
“从波士顿的一个进口商手里拿的货,花了五百美元。脾气比设特兰马要烈一点,但耐力更好。适合五岁以上的男孩骑乘。”
马厩的大门处传来脚步声。
五岁的凯伦跑了进来。
他穿着套缩小版的马术服,脚上蹬着双定制的牛皮马靴。身后跟着那个左眼有刀疤的哑巴教官杰克·马丁。
凯伦的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满是兴奋。
“爸爸!”凯伦跑到艾伦腿边。
“艾莲娜说您在马厩等我。”
艾伦低下头,看着儿子。
“算数课学得怎么样?施耐德先生有没有抱怨?”
“当然没有,我解开了他出的十道乘法题。他说我可以提前下课。”
凯伦昂起头,骄傲地回答。
“真棒。”
艾伦指了指木栏里的那匹栗色矮种马。
“看看那个。”
凯伦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他跑到木栏前,垫起脚尖想去摸那匹马的鬃毛。
栗色马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这个小男孩。
“它叫什么名字?”凯伦回头问科布。
“它还没有名字,凯伦少爷。”科布笑着回答。
“它是属于您的,您得给它起个名字。”
凯伦想了想。
“那就叫‘子弹’,它看起来能跑得很快。”
艾伦走到儿子身后,双手按在凯伦的肩膀上。
“子弹,是个好名字。”艾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凯伦,听好。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专属坐骑。不再是像‘花生’那样用来练习平衡的玩具。它有脾气,有牙齿,也会尥蹶子。”
凯伦转过身,看着父亲。
“我不怕它,爸爸。马丁先生教过我怎么避开马蹄。”
“不怕是一回事,负责是另一回事。”
艾伦指着马厩角落里的干草堆和水桶。
“这匹马,以后每天的草料由你来填。每天的刷毛,由你来做。如果马厩里的粪便没有清理,它生了病。我会让科布饿你一顿。”
科布在旁边愣了一下。
“老板,凯伦少爷才五岁。这些粗活……”
“闭嘴,科布。”艾伦打断他。
“他不干粗活,怎么知道一匹马需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跑?不拿刷子,怎么知道马身上的哪块肌肉在发力?”
艾伦蹲下身,直视儿子的眼睛。
“在美利坚,没有人会白白为你奔跑。机器需要加煤,人需要发薪水,马需要吃草。如果你想让‘子弹’带你跨过围栏,就得先伺候好它。懂这笔交易吗?”
凯伦似懂非懂,但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会喂饱它的。它会听我的话。”
“去吧,让科布把马鞍备好。牵到外面的沙地里去。马丁,盯着他。只要他不摔,就让他自己爬回马背上。”艾伦站起身。
哑巴教官马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打开木栏,熟练地套上缰绳。
凯伦跟在马丁和子弹后面,走向户外的训练场。
艾伦站在马厩的阴影里,看着儿子在冷风中笨拙地踩着马镫。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科布,草料的供应商换了吗?”
艾伦头也不回地问。
“换了。按照您的吩咐,换成了大都会贸易公司旗下的农场。”科布回答。
“盯紧点。如果有发霉的燕麦混进来,直接找比尔,让他处理掉。”
艾伦合上怀表,塞进口袋。
“我先去书房了。如果有纽约的电报,让弗罗斯特第一时间送过来。”
艾伦转身,大步走回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