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匈帝国,萨格勒布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提着藤条箱的旅客、兜售黑面包的小贩,以及巡逻的帝国宪兵。
十四岁的尼古拉·特斯拉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西装,站在一等座车厢的车门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画满线圈和几何图形的牛皮纸笔记本。
维也纳分部负责人克劳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
蒂米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风衣,站在月台的边缘,没有上车。
“我就送到这里了。克劳斯,尼古拉。”
蒂米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接下来半年的生活津贴和实验室初期的采购预算,全部换成了奥匈帝国的不记名汇票。到时候你看着取用,不够就给我拍电报。”
蒂米看着这位负责人的眼睛说道。
“记住。到了格拉茨,把尼古拉安顿好。那栋带实验室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挂在了一个空壳贸易公司的名下。记住,不要干涉他的任何研究,只要他需要铜线、磁铁或者水银,哪怕是半夜,你也得去给他敲开五金店的门。”
克劳斯接过信封,郑重地点头。
他可不敢不把这话放在心上。
“放心,蒂米先生。我会好好照顾尼古拉的,绝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栋房子。”
蒂米转头看向特斯拉。
少年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只有对即将展开的物理世界的极度渴望。
“去吧,尼古拉。”
蒂米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格拉茨理工学院的教授们会教你基础的理论。但老板说了,你脑子里的那个‘旋转磁场’才是你真正的学业。美利坚的实验室会一直等你。等你把图纸变成能转动的机器。”
特斯拉用力握了一下蒂米的手。
说实话,他很感激蒂米能帮他从家里弄到格拉茨去学习。
“感谢您,蒂米先生。我会在格拉茨好好学习的。最后请替我谢谢威廉姆斯先生。蒂米先生,我会证明他的投资没有白费。”
列车长吹响了黄铜哨子,车门开始依次关闭。
见状,克劳斯带着特斯拉走入车厢。
“那我们就先走了~”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车轮在铁轨上缓慢转动。机车拉响长笛,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远方弥漫的雾气中。
蒂米站在原地,直到列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才转过身。
顺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燃,点上了一根香烟。
他没有走向火车站的出口,而是转身走进了车站旁边一条逼仄的碎石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家挂着橡木招牌的酒馆。
这个时候酒馆还没有营业,大门紧闭。
蒂米走上前,用极具节奏的手法敲击了三下门板,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栓拉开。
一个穿着酒保围裙的男人探出头,看清蒂米的脸后,立刻让开身子。
蒂米走进酒馆后堂。
这里没有酒客,只有四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桌旁坐着六个男人。
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像推销员,有的像落魄的贵族,还有的穿着码头工人的短外套。
他们都是威廉姆斯情报部在欧洲各国的暗线骨干。
蒂米走到桌首拉开椅子坐下,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维也纳的事情办完了。”
蒂米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说说老板布置的第二项任务。”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手绘的欧洲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法兰西和普鲁士的交界处被用红蓝两色的铅笔画满了代表军队部署的箭头。
“战争打响了,先生们。”
蒂米的手指点在莱茵河的区域。
“普鲁士人的攻势很猛,但法国人刚刚从我们老板那里拿到了救命的武器。这场仗,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结束的。它会变成一个把两个帝国的血都抽干的烂泥潭。”
一个在巴黎潜伏的情报员皱起眉头。
“蒂米先生。如果战争长期化,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商船在英吉利海峡的安全怎么保障?法国海军已经在封锁北海了。”
“海上的事情归麦格雷戈的武装商船管,我们的任务在陆地上。”蒂米打断了他。
蒂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空白的帝国银行不记名支票,扔在桌子中央。
“老板的命令很明确。战争是一台绞肉机,它在消耗士兵的同时,也在摧毁这两个国家的科研体系。当炮弹落在巴黎和柏林的街头时,那些大学里的化学家、冶金专家、以及研究电磁学的工程师,他们的实验室会被征用,他们的研究经费会被砍掉用来买子弹。”
蒂米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这就是我们的猎场。”
“去索邦大学,去柏林洪堡大学和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蒂米的语速极快。
“查清楚那些在绝缘材料、合金冶炼、高频电流领域有研究成果的教授和高级研究员。找到他们。”
“告诉他们,留在欧洲,他们只能躲在防空洞里看着自己的图纸发霉。而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有烧不完的煤炭,用不完的铜线,以及绝对安全的实验台。”
蒂米指着桌上的支票。
“用钱砸开他们的门,给他们买船票。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打包送上开往纽约的客轮。如果普鲁士的军管部门或者法国的安全局阻拦,就用钱买通港口的官员。老板不在乎花多少钱,他只要那些能让机器转得更快的大脑。”
几名情报员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支票,默默地点头。
“记住,隐秘行动。不要让欧洲的政府察觉到我们在挖他们的根。”
蒂米站起身,整理了下风衣的袖口。
“让普鲁士和法国的将军们去抢那些沾满血的阵地吧。我们,去把他们的智慧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