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得到允许后,汤姆·海耶斯大步跨入艾伦的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一截刚刚从密码机上撕下来的纸带,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而起伏。
“汤姆,什么事这么着急?”
艾伦靠在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闯入的投资公司总裁。
“抱歉老板,是巴黎的电报。”
海耶斯走到办公桌前,将纸带放在红木桌面上。
“法国全线有些溃败。弗罗萨尔将军的第二军团被打残了,现在法国人顶不住普鲁士的无烟火药和加特林。”
艾伦垂下眼帘,视线扫过纸带上的字母。
“洛朗在哪里?”艾伦挑了挑眉。
“在楼下大厅。”海耶斯咽了一口唾沫。
“好像没有预约,是在帝国大厦门口硬闯进来的。安保队把他按在了墙上。他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说手里有杜伊勒里宫的最高授权。”
艾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让他上来,走货运电梯。”
“这样可以让他在电梯里冷静一下他那高贵的法兰西头脑。”
十分钟后。
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队员架着弗朗索瓦·洛朗走入办公室。
这位一个月前还满脸傲慢、穿着考究双排扣西装的法国海军特使,此刻狼狈不堪。
他的领带被扯断,金丝眼镜的镜片碎了一块,头发被汗水和雨水黏在额头上。
安保队员松开手,退出房间。
洛朗向前踉跄了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他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艾伦。
“威廉姆斯先生。”
洛朗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法兰西帝国……接受您上个月提出的所有条件。”
艾伦没有动。
顺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哈瓦那雪茄的顶端。
“我想……洛朗先生,你记忆力似乎出了问题。”
艾伦划燃火柴,将雪茄点燃。
“我记得,上个月开出五百万美元的价格时,你指责我敲诈。然后转身走出了这扇门。”
艾伦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在我的账本上,从你离开这张桌子的那一刻起,报价就作废了。”
洛朗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猛地直起身子。
“您不能这样!前线的士兵正在被屠杀。我们需要那艘铁甲舰和那批武器。您说个数字,只要法兰西能拿得出来!”
艾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海耶斯。
“汤姆。现在的现货市场,一艘能跨越大洋、装配了八英寸渗碳钢甲和无烟火药机枪的主力铁甲舰,加上满仓的弹药。值多少钱?”
海耶斯心领神会。
然后假模假样的翻开手里一个空白账本。
“老板,普鲁士的阿贝肯副官昨天发来电报。他们愿意出六百万美元买下‘海神号’。并且全额承担运输风险。”
海耶斯面不改色的虚报。
洛朗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毯上。
他双手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在木头上留下划痕。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啊!
“这样啊……那就再加一千万。”艾伦看着洛朗。
“一千万美元等值的实物黄金。船和武器,连同这批武器未来半年的弹药配额,全部归法兰西。”
“一千万?!”
洛朗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
“法兰西国库的黄金正在流失,无法在短时间内筹集一千万的实物黄金。您这是要逼死法兰西帝国!”
“怎么会呢,要知道法兰西帝国内的有钱人可不少。那些人不愿意的话也有办法。”
艾伦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上,然后按下桌面的传声筒。
“让坦普顿上来。”
不到三分钟,帝国银行总裁乔治·坦普顿夹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
“乔治,洛朗先生说他们拿不出黄金。”
艾伦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法国特使。
“教教他,没钱的时候该怎么做买卖。”
坦普顿推了推眼镜,走到洛朗身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抵押文件清单。
“洛朗先生。”坦普顿的声音冷漠而专业。
“如果贵国国库的黄金短缺,帝国银行接受实物抵押。我们评估过法兰西帝国目前的优质资产。”
坦普顿抽出一张纸。
“第一,法兰西中央银行在伦敦金库里托管的剩余外汇储备。可以直接划转到帝国银行的账户。
第二,卢浮宫和凡尔赛宫内部的艺术品、古董及中世纪王室珠宝。帝国银行将派遣独立评估师进行估价。按估值的百分之二十计算抵押额度。
第三,法属印度支那和北非殖民地的铁路修筑权、矿产开采权以及港口免税权。租期九十九年。”
坦普顿将清单递到洛朗面前。
“只要您签下这份全权授权抵押协议,帝国银行立刻为法兰西政府放款。这笔钱甚至不需要离开这栋大楼,直接转入大西洋动力公司和先锋军工的账户。海神号今晚就可以拔锚起航。”
洛朗看着那份清单,手剧烈地颤抖着。
艺术品抵押,殖民地主权抵押。
这是丧权辱国。
如果他签了这个字,就算他回到巴黎,也会被愤怒的法国民众送上断头台。
“你们是魔鬼……”
洛朗喃喃自语,眼泪混着汗水流进嘴里。
“你们趁火打劫……法兰西不会屈服于这种条约……”
“那就随你的便,洛朗先生。”
艾伦靠在椅背上,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你可以站起来,走出这扇门。然后回巴黎,看着普鲁士的军队开进香榭丽舍大街。看着拿破仑三世的皇冠被俾斯麦踩在脚下。到那个时候,你们的卢浮宫一样会被普鲁士人搬空,殖民地一样会被他们接管。而且,一美分都不会付给你们。”
艾伦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洛朗最后的心理防线。
战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洛朗颤抖着伸出手。
“笔……”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给我笔……”
海耶斯立刻将一支蘸满墨水的金笔塞进洛朗手里。
洛朗在协议的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杜伊勒里宫的特使印章。
签完字的瞬间,洛朗瘫倒在地毯上。
艾伦拿起那份抵押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他将协议递给坦普顿。
“锁进地下金库,乔治。通知评估师团队,搭乘下一班游轮去巴黎。带上木箱和防震草。把那些能挂在墙上的钱,都给我运回纽约。”
艾伦站起身,走到洛朗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法国贵族。
“海耶斯。安排两个人,把洛朗先生送回酒店。记得给他找个医生看看,我们需要他活着向巴黎汇报。”
海耶斯走上前将洛朗拉了起来,带出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艾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哈德逊河的方向。
“一千万。”艾伦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