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德边境,洛林地区。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酸雨。
原本长满葡萄藤的山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被炮弹犁翻的焦土。泥水混合着鲜血,在弹坑里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法国第二军团的指挥官,查尔斯·弗罗萨尔将军,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沙袋掩体后。
他举着黄铜双筒望远镜,双手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前方五百码的开阔地上,法军的一个整编步兵团正在发起冲锋。
士兵们穿着醒目的红色军裤和蓝色军服,排着密集的横队,端着上了刺刀的夏塞波步枪。
“加快速度冲过那片开阔地,用刺刀把普鲁士佬赶下山头。”
一名前线少校挥舞着军刀嘶吼。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普鲁士人熟悉的针发枪排射声。
对面山头上,普鲁士阵地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黑火药燃烧的浓烟。
突然。
“哒哒哒哒哒——”
一种如同撕裂粗布般尖锐、连续不断的金属轰鸣声,在普鲁士阵地的侧翼响起。
弗罗萨尔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火舌从普鲁士阵地的掩体缝隙中喷吐而出。没有烟雾遮挡。
肉眼根本看不见子弹的轨迹。
冲在最前面的法军士兵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扫中。
第一排的上百名士兵瞬间倒下,身体在泥浆中抽搐、碎裂。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鲜血在空中飞溅。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高高抛起。
“那是什么武器?!”
弗罗萨尔放下望远镜,转头冲着身旁的副官咆哮。
“为什么没有烟雾?为什么射速这么快?!”
副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将军……是机枪。但不是我们的米特拉约兹。它没有卡壳……它已经连续开火两分钟了!”
普鲁士步兵开始反击。
他们隐藏在战壕里,使用着先锋军工交付的新型连发步枪。
同样没有烟雾暴露位置。
无烟火药带来的高膛压,让子弹在极远的距离上依然保持着致命的杀伤力。
法军的夏塞波步枪在精度上完全失去了意义,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射击目标。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山头盲目还击,然后被从各个死角射来的子弹射杀。
冲锋崩溃了。
幸存的法国士兵丢下武器,转身尖叫着向后逃窜。
弗罗萨尔一拳砸在沙袋上,指关节破裂。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杜伊勒里宫,那个叫杜波依斯的美国商人带来的那份装在黑手提箱里的情报。
那个时候,他和勒伯夫元帅嘲笑那是炼金术士的骗局。
现在,这个骗局正在他的眼前屠杀法兰西的年轻一代。
“撤退!吹撤退号!”
弗罗萨尔下达了屈辱的命令。
“让炮兵掩护。把米特拉约兹排枪推上去阻击!”
一小时后,法军阵地后方。
几台笨重的米特拉约兹多管排枪被推上阵地。炮手疯狂地摇动曲柄。
但黑火药的劣势在这个阴雨天暴露无遗。
射击不到五十发。浓重的黑烟就笼罩了整个炮兵阵地。而且枪管内部的残渣混合着雨水,迅速结成硬块。
“咔哒。”
曲柄卡死了。
一名法军炮手拼命用力,直接把黄铜摇柄掰断。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普鲁士的一发克虏伯钢炮炮弹呼啸而至。
“轰!”
排枪阵地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前线崩溃的消息,通过电报线在几小时内传回了巴黎。
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三世躺在病榻上,他的面容因为病痛和绝望而极度扭曲。
战争大臣勒伯夫元帅跪在床前,冷汗浸透了制服。
“陛下……弗罗萨尔将军的第二军团在斯皮什朗遭遇重创。麦克马洪元帅的军队也在维桑堡被击溃。”勒伯夫的声音发抖。
“普鲁士人真的使用了没有烟雾的火药,还有那个不会卡壳的连发机枪。我们的步兵根本冲不上去。”
拿破仑三世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杯,狠狠地砸在勒伯夫的额头上。
杯子碎裂。
勒伯夫的额头鲜血直流,但他不敢躲闪。
“之前你告诉我夏塞波步枪天下无敌!说那是骗局!”
皇帝嘶吼着,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腹部的结石,让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陛下息怒,我们的兵工厂正在日夜赶工……”
“给我闭嘴!”拿破仑三世打断他。
“兵工厂造得出那种没有烟的火药吗?”
勒伯夫低下头,没有回答。
圣艾蒂安兵工厂的化学家们拿到前线缴获的空弹壳后,完全无法破解那种淡黄色粉末的成分。
拿破仑三世喘着粗气。
他知道,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去叫财政大臣和海军大臣来。”皇帝咬着牙下达指令。
“立刻向我们在纽约的特使,弗朗索瓦·洛朗发电报!”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去找那个军火商。”
“他不是有那些武器吗?不是要卖那艘铁甲舰吗?买下来!全部买下来!”
勒伯夫抬起头,有些惊骇。
“陛下,可是威廉姆斯要求全额黄金支付。拒绝我们的债券。国库里的黄金不够支撑这么庞大的军购。”
“那就把杜伊勒里宫里的油画和雕塑卖给英国人!把卢浮宫里的古董抵押给瑞士的银行!”
拿破仑三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卧室里。
“只要能挡住普鲁士人,把法兰西剩下的一半国库全部搬空给他!”
纽约,帝国大厦。
电报机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一份盖着法兰西帝国最高紧急印章的加急电文,送到了汤姆·海耶斯的办公桌上。
海耶斯扫了眼译码后的内容,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随即拿起电文,走向艾伦的办公室。
他知道。
老板等待了几个月的收网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