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材瘦长、穿着发白亚麻衬衫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木片和铁丝拼接而成的奇怪装置。他就是十四岁的尼古拉·特斯拉。
少年有一双极其深邃且明亮的眼睛。
他看了看桌上的金条,又看了看两个穿着西装的陌生人。
“这是什么?”
蒂米指着少年手里的木制装置问。
特斯拉没有怯场,走到桌前将那个装置放下。
“这是一个无叶片涡轮机的模型。先生。”特斯拉的声音还在变声期,略显沙哑。
“我利用流体边界层效应和粘性,让水流带动这些平滑的金属圆盘旋转。它比传统的带叶片水车效率更高。”
蒂米根本听不懂什么流体边界层,但他记住了艾伦的交代。
“尼古拉。”
蒂米站起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不多少的少年。
“你想造多大的涡轮机?”
特斯拉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想在尼亚加拉瀑布上建一座涡轮机,把瀑布的力量全部转化成电能。”
蒂米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艾伦亲笔签名的名片,递给特斯拉。
“这些都没问题,伙计。”
蒂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的老板在纽约等你,他有尼亚加拉瀑布。也有钱帮你造出你想要的任何机器。”
木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特斯拉捏着那张烫金名片,手指在硬纸板的边缘微微摩擦。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蒂米,仿佛在试图穿透这个年轻情报头子的伪装,看清大洋彼岸那个庞大帝国的轮廓。
“尼亚加拉瀑布。”
特斯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对于一名一直生活在巴尔干半岛偏僻村落的少年来说,那个地理名词只存在于他翻烂了的画册和无尽的幻想中。
“尼古拉!把东西放下!”
米卢廷神父终于从黄金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名片扔在桌子上。
神父看向蒂米,语气变得更加生硬。
“你们在蛊惑他,美国人。尼亚加拉瀑布不属于你们,那是上帝的创造。尼古拉不能去那些充满铜臭味和机器噪音的城市。他会迷失他的灵魂。”
“米卢廷!”
杜卡突然开口了。
这位一直保持沉默的母亲,走到桌前,双手按在那些冰冷的金条上。
她看着丈夫。
“你看看他每天在后院里做的事情。他把家里的木柴劈成碎片,把教堂里的废铜丝偷走,就为了做这些你看不懂的轮子。”
杜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的灵魂早就飞出这个村子了。你想把他强行按在神坛前,只会让他变成一个疯子。”
杜卡转头看向蒂米。
“先生。这笔钱,我们收下。”杜卡的手指收紧。
“但我怎么相信你们?如果他去了格拉茨,你们不给他付学费怎么办?如果他在路上生病了怎么办?”
蒂米坐回长条木凳上,姿态放松。
“夫人 这就是克劳斯先生站在这里的原因。”
蒂米指了指身旁的维也纳负责人。
“克劳斯在维也纳拥有合法的商业身份。他将作为尼古拉的法定学业监护人。他在格拉茨理工学院附近已经买下了一处带有独立实验室的房产。尼古拉不住学生宿舍,他住自己的房子。”
蒂米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信托基金协议,这五千克朗和黄金是给您家庭的。另外,我们在维也纳银行设立了一个十万克朗的专项教育账户。只要尼古拉还在上学,这个账户里的钱他可以随时取用去购买实验材料。克劳斯只负责签字付款,不干涉他的研究。”
米卢廷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十万克朗。
“你们的老板。”米卢廷看着蒂米。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花这么多钱?”
“老板是个生意人,神父。”
蒂米没有隐瞒艾伦的本质。
“生意人只做有回报的投资,他认为您的儿子未来能为他赚回一百个十万克朗。所以愿意现在付钱。”
特斯拉一直默默地听着。他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张名片。
“先生。”特斯拉看着蒂米。
“如果我去了格拉茨。我可以研究交流电吗?我在物理课本上看到过直流电机的局限性。我认为交流电才是传输能源的终极方案。”
蒂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艾伦交代的原话在耳边回响:摩根想要交流电。把未来提前买下来。
“当然可以。”
蒂米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语气平静。
“你想研究什么都可以。交流电、高频电磁波、甚至是无线电传输。只要你能画出图纸,造出模型。预算不设上限。”
特斯拉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少年转身看向父亲和母亲。
“父亲,母亲。原谅我。我不能做牧师,我的教堂在实验室里。”
米卢廷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愿上帝保佑你,尼古拉。别让机器吞噬了你的人性。”
……
三天后。
奥匈帝国,格拉茨。
克劳斯将特斯拉安顿在了一栋靠近理工学院的两层砖瓦房里。
一楼被彻底清空,改造成了宽敞的机械与电气实验室。
成捆的紫铜线、各种规格的伏打电池和刚刚从柏林运来的精密测量仪器堆满了墙角。
特斯拉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学生制服。
他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那些冰冷而昂贵的设备,眼中没有少年离家的惶恐,只有纯粹的求知欲。
蒂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他准备继续执行离开前老板的吩咐。
“克劳斯。”
蒂米对身旁的负责人低声交代。
“派四个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这栋房子。不要干涉他的生活,但必须记录下每一个接触他的人的名字。特别是说英语的陌生人。”
“如果有老摩根的人找上门呢?”克劳斯问。
“打断他们的腿,然后把他们扔进穆尔河里。”蒂米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个少年的大脑,是威廉姆斯家族最高级别的机密财产。决不允许第二家公司染指。”
蒂米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实验室里画图纸的消瘦身影。
虽然不知道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未来能造出什么。
但他知道,他完美地执行了艾伦的指令。把老摩根试图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死死地锁在了奥地利。
马车驶向火车站。
蒂米需要尽快赶往法国执行老板的秘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