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8 You are playing with fire
柏林,施普雷河畔的一栋灰砖建筑。
雨水冲刷着玻璃窗。
汉斯·里希特拉开一张没有靠背的木制圆凳,坐了下来。
身上穿着普鲁士陆军后勤部的深灰色制服,马靴上沾着泥浆。
他随手将佩剑解下,放在桌角。
桌子对面站着大都会贸易公司欧洲分公司经理塞缪尔·鲍文。
“里希特将军,时间宝贵。不如直接看货?”
鲍文把撬棍插进松木板条箱的缝隙,用力下压。
铁钉拔出木板,鲍文掀开箱盖。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百个没有贴标签的马口铁罐头。
鲍文拿出个罐头递给里希特。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把专门用来开罐头的军用匕首。
里希特接过罐头,很沉。
他用匕首的尖端刺穿铁皮,沿着边缘切开口子。一股浓烈的油脂和盐巴的味道散发出来。
里希特用刀尖挑起一块暗红色的肉块,放进嘴里。
不过咀嚼了几下后眉头就皱起。
“盐太多,肉质粗糙,就像在嚼马鞍。”里希特给出评价。
鲍文把撬棍扔在地上。
“将军,这是用芝加哥屠宰场的边角料混合牛肉压制而成的。我觉得它不需要味道好,只需要能在阴暗潮湿的战壕里放上三个月不腐烂。你们的士兵背着这种铁罐头行军,不需要生火,打开就能填饱肚子。盐分能补充他们流汗流失的体力。”
鲍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桌子上。
“一百万罐,已经在汉堡港的仓库里。只要黄金结清,你们的军需官今晚就可以把它们装上火车运往前线。”
里希特拿起清单。
“价格。”
“很划算,每罐十五美分。”鲍文回答。
“不讲价,毕竟我们承担了大西洋上的运输风险。如果这批货被法国海军截获,我们血本无归。”
里希特拿起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勾。
“我们要了,下一个。”
鲍文转身走向第二个稍小一些的木箱。他拔出铁钉,打开盖子。里面铺满了防震的干草。
他从干草里拿出个玻璃瓶和牛皮纸包。
“这是安布雷拉医药公司的战地急救包。”
鲍文把玻璃瓶推到里希特面前。
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石炭酸(苯酚),稀释溶液。”鲍文指着瓶子。
“你们的军医做截肢手术的时候,用这个清洗锯子和伤口。它能防止伤口化脓溃烂。这东西能把你们伤员的存活率提高三成。”
接着,鲍文打开那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排细小的玻璃安瓿瓶,连接着钢针。
“提纯的吗啡注射剂,单人剂量包装。士兵中弹后,掰断玻璃管顶部直接扎进肉里。他不会疼得在地上打滚,也不会因为剧痛休克死亡。他可以安静地躺在担架上等医生。”
里希特拿起一支吗啡安瓿瓶。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因为伤口感染和疼痛而发疯的士兵。
“看来你们美国人在内战里学到了不少东西。”里希特看着鲍文。
“都是用人命换来的经验,将军。”
鲍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十万套急救包,同样在汉堡港。作价五十万美金。”
里希特没有立刻答应,他在计算后勤部的预算。
“这笔钱不在常规的军费开支里,我需要向总参谋部申请。”
“将军,法国人正在边境集结。毛奇将军的火车调度表排得很满。如果你们的士兵在火车上生病,或者在下车的第一天就因为踩到钉子感染而减员。你们的兵力优势就会被削弱。”鲍文身体前倾。
“买下它们就是在买士兵的命。”
里希特再次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勾。
“还有什么?”里希特问。
鲍文站起身走向墙角,那里放着蓝色的铁皮桶。
他拧开铁皮桶的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工气味弥漫开来。
“标准石油公司的蓝罐煤油。”
鲍文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
“将军,你们的铁路调度计划堪称完美。但你们的火车在夜间装卸物资时,需要光。”
鲍文划燃火柴,点燃了一盏放在桌上的煤油灯。
火苗稳定,光线明亮。
“不用再去收集鲸脑油或者猪油蜡烛了。那些东西冒黑烟,而且燃烧时间短。这种提纯煤油,一桶足够点亮一个火车站的月台整整三个晚上。它不怕风,不怕雨。”
“十万桶,一百万美元。”鲍文报出价格。
里希特看着那盏煤油灯,他知道夜间行军和调度的重要性。
普鲁士军队需要在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集结,更别说这价格可比比市场要便宜点。
光,就是时间。
“成交。”里希特合上清单。
“货款会在三天内通过德意志银行支付到你们指定的账户。必须是黄金结算,对吗?”
“当然,规矩就是规矩,将军。”
鲍文吹灭煤油灯。
里希特站起身,拿起佩剑准备离开。
“等等,将军。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鲍文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卷筒。解开上面的系绳,将几张巨大的蓝图平铺在桌面上。
里希特转过身,目光落在蓝图上。那是一艘船的结构图。
“这是大西洋动力公司的‘海神号’铁甲舰。”鲍文的手指按在蓝图的装甲带位置。
“四千五百吨,十五节航速。同时拥有八英寸装甲和双联装主炮。”
里希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尔文斯莱本少校在电报里提过这艘船,但它在纽约的船坞里。战争马上就要爆发,它应该开不过来吧。”
“它已经下水了。”鲍文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它正挂着利比里亚的国旗,在两艘武装煤船的护航下,横跨大西洋。再过半个月,它就能抵达北海。”
里希特猛地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你们把它开过来了?在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
“我的老板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将军。”鲍文看着里希特。
“你们的北海舰队需要一艘能够压阵的主力舰。法国人的海军随时可能封锁你们的港口。这艘船,是你们打破封锁的锥子。”
“噢对了,法兰西已经下单了。”
里希特眉头狂跳,盯着蓝图上的火力配置。
“价格。”
“六百万美元,外加这艘船上配备的所有无烟火药弹药。”
鲍文开口就是比法国贵一百万美元,但没办法。
人家法国本来海军就是强国,普鲁士?那不是一个档次。
里希特闻言直起身子。
“阿尔文斯莱本少校在纽约谈的价格是五百万。”
“那是在纽约的船坞里的价格,现在它已经在大西洋上了。我们承担了沉船和被法国海军拦截的风险。运费和风险溢价,一百万美元。一分不能少。”鲍文毫不退让。
里希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超出了后勤部的权限。我必须去见俾斯麦首相和海军部的人。”
“那得抓紧时间。将军。”
鲍文卷起蓝图,塞回纸筒。
“我的老板是个纯粹的生意人,如果你们不买。这艘船在经过英吉利海峡的时候,随时可以转向驶入勒阿弗尔港。法国人会非常乐意用六百万美元买下这艘能击沉你们所有军舰的怪物。”
里希特的脚步停顿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鲍文。
“你们在玩火。”
“错,我们在做生意。”鲍文微笑着回答。
里希特推开门,大步走进柏林的雨幕中。
鲍文走到窗前,看着里希特的马车远去。他走到书桌旁,拿起纸笔。
他开始起草一封发往巴黎的密码电报。
“饵已抛下,鱼咬钩。看紧法国人的口袋。——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