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帝国大厦顶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胡桃木办公桌上的黄铜镇纸照得熠熠生辉。
空气中飘荡着顶级哈瓦那雪茄的醇厚烟气。
艾伦坐在高背皮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情报头子弗林送来的简报。
爱国者投资公司总裁汤姆·海耶斯和帝国银行总裁乔治·坦普顿坐在对面的客椅上,两人的神情都带着准备捕猎的亢奋。
“卡内基这家伙居然撑下来了。”
艾伦将简报扔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个苏格兰矮个子,用三折的跳楼价把手里积压的中西部铁路债券抵押给了德雷塞尔。他拿到了一笔救命的现金,然后花高价买通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在阿勒格尼山脉的底层调度员,利用深夜的货运空当,把西弗吉尼亚的煤炭偷偷运进了布拉多克。”
海耶斯冷笑了一声。
“只是死的晚一点罢了,老板。德雷塞尔那种吸血鬼给出的贴现率,等同于在喝卡内基的血。他现在每生产一吨钢轨,亏损的不仅是制造成本,还有巨额的利息和折价损失。只要我们全面铺开‘五年分期信贷计划’,把那些中西部铁路公司的订单全部抢过来,他的高炉不出两个月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坦普顿也推了推金丝眼镜,附和道。
“没错。我们可以直接给那些铁路公司发放低息现金贷款,条件是只能采购莱克斯钢铁的铁轨。这样一来,卡内基的物物交换游戏就彻底玩不下去了。他会被憋死在匹兹堡。”
艾伦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在北美大陆的东海岸轻轻划过,然后越过宽阔的大西洋,最终停留在欧洲大陆的版图上。
“没必要。”
艾伦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位心腹。
“停止对卡内基的定向绞杀。‘五年分期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行,但不要再浪费多余的精力和资金去针对他。”
海耶斯愣住了,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
“老板?您这是要放过他?要知道他现在就像只掉进陷阱里的老鼠,只要我们再扔块石头,他就会粉身碎骨!”
“一只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老鼠,不值得我投入全部的注意力。”
艾伦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波旁威士忌。
“卡内基是个硬骨头,老摩根在伦敦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英镑可以输送给他。如果我们现在执意要一口吞下他,就要在钢铁价格战上消耗大量的现金流。这叫意气之争,不叫商业。完全可以等老摩根持续输血,等到合适时机一口吞下。”
艾伦端着酒杯,走到那幅巨大的欧洲军用地图前。
“好了先生们,把你们的视线从匹兹堡那个冒着黑烟的小泥坑里拔出来。抬头看看大洋彼岸。”
艾伦用手杖的铜头敲击着法国和普鲁士交界的莱茵河区域。
“真正的暴利,不在这点差价上。而在这里。”
坦普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眉头微皱。
“普法之间的局势确实很紧张。西班牙王位继承问题让拿破仑三世和俾斯麦剑拔弩张。但老板,这和我们暂缓打击卡内基有什么关系?”
“因为战争就是台最高效的碎钞机,也是最疯狂的印钞机。”
艾伦喝了一口烈酒,眼神中燃烧着纯粹的资本贪婪。
“一旦普鲁士和法国开战,几百万军队将在中欧平原上厮杀。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需要吃不完的粮食、嚼不烂的肉干、止血的绷带、缓解疼痛的吗啡,以及能够把敌人的战舰送进海底的钢铁巨兽。”
艾伦转头看向海耶斯。
“汤姆。从今天起,爱国者投资公司在华尔街的主要任务变了。不要再去管那些铁路股票的零星波动。动用我们手里一切可以动用的现金,去芝加哥农产品交易所!去给我疯狂地吃进小麦、玉米和燕麦的期货合约!有多少吃多少!把美利坚中西部粮仓今年的收成,全部锁死在我们的账本上!”
海耶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囤积全国的粮食?老板,如果战争没有爆发,或者短时间内结束,这批海量的粮食烂在仓库里,我们会面临天文数字的仓储费和价格暴跌的风险!”
“它一定会爆发,而且会打得血流成河。”艾伦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先知般的笃定。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灵魂,他太清楚1870年那个夏天的历史走向了。
色当战役的惨烈,巴黎公社的炮火,那是一场改变欧洲格局的国运之战。
“不仅是粮食。”
艾伦按下办公桌上的黄铜传声筒。
“把比尔和琼斯叫上来。”
几分钟后,比尔和那个大腹便便的琼斯满头大汗地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您找我们?”
琼斯擦着额头的汗水。
艾伦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任务。
“没错,琼斯。芝加哥屠宰场的午餐肉罐头、咸牛肉罐头,以及硬饼干的生产线,从明天起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停止向南方种植园提供劣质肉食,所有的产能全部转向军用标准的密封罐头。”
琼斯瞪大了眼睛。
“军用标准?老板,联邦军队现在没有打仗啊。我们生产那么多军用罐头卖给谁?”
“当然是卖给大洋彼岸的欧洲人。”
“对了,包装上不要印英文。一半印德文,一半印法文。质量必须过关,多放盐和防腐香料。我要保证这些罐头在海上漂两个月,送到前线战壕里的时候,依然能让那些士兵咽得下去。”
“比尔。”
艾伦转向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总裁。
“我在。”
“你负责统筹物流,除了贸易公司自己的航海船队外,租下东海岸所有能远洋航行的商船。如果租不到,就买。把琼斯的罐头、海耶斯囤积的粮食,还有安布雷拉公司生产的急救医疗包,以及先锋军给我火源源不断地运往汉堡港和马赛港。我们在两边下注。”
比尔点了点头,但在海上跑老了生意的他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可是如果法国和普鲁士正式宣战,大西洋航线就不安全了。法国的海军实力远强于普鲁士,他们肯定会封锁北海和英吉利海峡。我们的商船如果悬挂美国国旗,按照国际中立法,虽然不能被击沉,但很容易被扣押检查。如果查出是军需物资,船和货都会被没收。”
艾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涉及到了我今天安排的最后一项议程。”
艾伦拿起手杖,戴上圆顶硬礼帽。
“弗罗斯特,备车。通知我的专列点火。我们要去一趟新泽西的海岸线。”
“去见见麦格雷戈,看看他这两年用我的金币,在船台里到底孵化出了什么样的钢铁怪物。如果法国人敢拦截我的货船,我就把那些货船武装得比他们的巡洋舰还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