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0 The wind in the room
新泽西州,通用电气中央实验室。
托马斯·爱迪生手里拿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块绝缘胶木的边缘。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尺寸的黄铜齿轮和玻璃碎块。
海因里希·怀特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从法务部拿来的《家庭供电协议》草案。
“汤姆,老板要的民用电表进度怎么样了?”
怀特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眼那个比工业电表小了整整一圈的新装置。
爱迪生放下锉刀,拿起一块用棉布擦拭得锃亮的玻璃罩,严丝合缝地扣在底座上。
“大概完成了,体积缩小了一半。”
爱迪生指着底座侧面的白色陶瓷管。
“这是按照要求加装的熔断保险丝,家庭用电的电压被变压器降到了110伏。如果某户人家里的线路短路,或者电流突然过载,这根陶瓷管里的铅丝会瞬间熔断,切断电源。房子不会烧起来。”
怀特拿起那个小巧的电表,掂了量重量。
“刻度盘的灵敏度测试过了吗?家庭用电量小,如果铝盘转动阻力太大,那些只开一两盏灯的用户可能一个月表都不走字。”
“当然……换了更轻的铝合金,轴承也重新上了润滑油。哪怕只通半安培的电流,它也会老老实实地转。”
爱迪生打了个哈欠,他昨晚为了调整这套齿轮熬了通宵。
“电风扇的样机也在隔壁车间组装好了,那东西简直是个吃电的怪物。”
怀特将民用电表放回桌上。
“能吃电就是好东西,把第一批十个电表和二十台电风扇装箱。文森特·索恩那些人可是在曼哈顿等着要货。”
两天后。
纽约,格林威治村第三街区。
五月的纽约已经开始显露出初夏的闷热。
空气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人的胸口。
阿奇博尔德·万斯站在自家两层褐石住宅的门廊下。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马甲,手里拿着一块亚麻手帕不停地擦汗。
他的妻子万斯夫人站在门里,紧张地看着几个穿着脏兮兮帆布工作服的工人。
架线工奥康纳扛着一捆包裹着黑色橡胶的铜线,踩着梯子爬上了万斯家外墙的二楼位置。
他用手摇钻在红砖上打孔,钉入木楔,然后拧上固定电线的白瓷绝缘子。
“小心点!那是刚换的墙纸!”
万斯夫人看着一根电线顺着窗框穿进客厅,忍不住出声提醒。
文森特·索恩站在万斯旁边,满脸堆笑。
“夫人,请放心。我们的工人非常有经验。所有的室内走线都会用打磨好的木线槽覆盖起来,贴在踢脚线和天花板边缘,绝不会破坏您房间的美观。”
门廊的柱子旁,另一名工人正在将那个带着玻璃罩的民用电表固定在砖墙上。
不到两个小时,室内的线路铺设完毕。
客厅的中央换上了一盏带有五个白炽灯泡的黄铜吊灯。
书房的桌上也多了一盏台灯。
“万斯先生,线路接通了。”奥康纳提着工具箱走出来,“可以合闸了。”
万斯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走进客厅。
邻居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聚拢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万斯走到墙壁上的那个胡桃木底座的拨动开关前。
“是直接按下去就行吗?”
万斯回头看了一眼文森特。
“YES,直接按。不用像点煤气那样找火柴。”
文森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万斯伸出手指,用力按下黄铜拨杆。
“咔哒。”
客厅顶部的五个玻璃灯泡瞬间爆发出稳定的金白色光芒。
没有嘶嘶的漏气声和刺鼻的臭味,更没有黑色的烟尘。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门外传来一阵邻居们的惊呼声。
“上帝,这比中午的太阳还要亮。”
万斯夫人捂着嘴,看着那些灯泡。
“我的丝绒窗帘终于有救了。”
“这只是饭前甜点,万斯先生。”
文森特提着一个沉重的铁墩子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底座由生铁铸造、上方带着黄铜网罩的机械装置。网罩内部,是四片用黄铜薄片冲压而成的扇叶。在底座的后方,凸起一个黑色的圆柱体。
文森特将这台重达二十磅的电风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是威廉姆斯实验室的最新产品。室内微风制造机。我们通常叫它电风扇。”
文森特将风扇后面的一根电线插头,插入墙壁上预留的供电插座里。
“万斯先生,或许您可以坐到沙发上去体验一下。”
万斯半信半疑地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文森特拨动了风扇底座上的旋钮。
后方的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黄铜扇叶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网罩内化作一团虚影。
一股强劲、持续的气流从网罩里吹出来,直接扑打在万斯的脸上。
在这个连手摇蒲扇都嫌费力的闷热天气里,这股机械产生的狂风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万斯额头上的汗水被风一吹,瞬间带来了极大的凉爽感。他的马甲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万斯闭上眼睛,享受着狂风的吹拂,忍不住大笑起来。
“它就像是把大西洋的海风装进了这个铁笼子里!”
窗外的邻居们看到万斯被风吹动头发的样子,纷纷挤到窗前。
“嘿……万斯!那铁笼子安全吗?会不会把手指削掉?”一个邻居大声问。
文森特走上前,用手拍了拍那个黄铜网罩。
“绝对安全。网罩的缝隙很小,成年人的手指根本伸不进去。只要你们不把长头发或者领带往里面塞,它就是最安全的避暑工具。”
万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文森特面前。
“这台风扇多少钱?我要了。还有我二楼的卧室,也要装一台。”
文森特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
“风扇售价十五美元一台,万斯先生。至于电费,门外的电表会忠实记录。”
“十五美元,确实不贵。太值了。”
万斯毫不犹豫地掏出支票簿,在茶几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安装费和设备费。”
文森特收起支票。
“明智的选择,万斯先生。”
当文森特和工人们走出万斯家的大门时,那些围观的邻居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
“索恩先生,给我也装一套。我要那个能吹风的机器!”
“还有我,我的房子在街角,先给我拉线。我可以出十美元的加急费!”
文森特看着这些挥舞着钞票的中产阶级,脸上露出了笑容。
工业用电是在算计成本,而家庭用电,就是在贩卖舒适。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拒绝威廉姆斯的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