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二楼,书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窗外的夜色。
燃气壁灯的火光在核桃木书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装订书籍的特有气味。
艾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摊开着三份刚刚起草完毕的雇佣合同。合同的条款极其苛刻,规定了教师在庄园内的活动范围、通讯限制,以及违背保密条款后将面临的巨额违约金和法律制裁。
他拿起支蘸水笔,在墨水瓶中蘸取了黑色的墨水。
笔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艾伦将笔扔在桌面上。他从雪茄盒里抽出根雪茄,用剪刀切去一端。
书房的门被敲响,两轻一重。
这是爱德华·弗罗斯特的习惯。
“进。”艾伦划燃火柴。
弗罗斯特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到办公桌前。
“老板,曼哈顿那边的清算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弗罗斯特打开公文包,取出汇总报表。
“之前股市的收获,已经在帝国银行的地下金库已经重新盘点。而且我们在股灾中吸纳的那些铁路股权凭证,也已经全部分类入库。爱国者投资公司的账面上,目前留存的机动资金为一千两百万美元。”
艾伦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后感到无比舒畅。
要知道这可是一千两百万美元的流动资金,全都是属于威廉姆斯家族。
自己穿越都快十年,终于可以称得上老美首富,不算给穿越众丢脸了。
“一千两百万吗?不错的数字,我想或许足够应付接下来的消耗战了。”
艾伦吐出烟圈,指了指桌上的那三份雇佣合同。
“噢对了~爱德华,这是给凯伦找的三名家庭教师。合同已经签了,明天他们就会搬进庄园西翼。”
弗罗斯特目光扫过那些合同上的名字,准备记下来。
“需要情报部介入吗?”
“当然,光是艾莲娜的资料可不能让我完全信服。”
艾伦靠在椅背上,挂着理所应当的表情。
现在可不是以前,想要混入威廉姆斯家族的人不要太多。
不说远的,就是老摩根恐怕都没少安排人想要潜进来。
“艾莲娜的筛选只能过滤掉明面上的问题。让弗林的人动一动,把这三个人的底细再翻一遍。哪怕是那个普鲁士人在柏林喝过几次酒,那个英国人在费城欠过谁的钱,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哑巴教官,查清楚他在西部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会逃回东海岸。”
“明白,我今晚就给弗林发电报。”
弗罗斯特将合同收进公文包的另一个夹层里。
“另外,老板。关于明天执行委员会的例会。”
弗罗斯特拿出一份议程表。
“莱克斯钢铁公司的科尔曼总裁,以及通用电气的怀特经理,都已经提交了月度报告。”
提到这两个名字,艾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匹兹堡那边有什么动静?”
“卡内基的钢铁厂已经产出了第一批钢轨。他们避开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完全利用俄亥俄河的水运,将矿石从西弗吉尼亚运到工厂。而且,他们拿下了巴尔的摩铁路的第一笔订单。”
弗罗斯特翻看了一下数据。
“价格是每吨五十八美元。”
艾伦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五十八美元,这可比莱克斯钢铁的标准报价低了七美元。”
“看来老摩根的钱又到账了。卡内基有了底气,开始在市场上挂牌抢客了。”
“科尔曼总裁在报告里显得有点焦虑。”
弗罗斯特如实汇报。
“他申请下调钢轨价格,以保住我们现有的铁路客户。如果任由卡内基以这个价格出货,莱克斯钢铁的市场份额很可能会被一点点蚕食。”
艾伦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壁炉前。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的脸庞。
“降价?那正中老摩根的计划。他就是想用卡内基这个放血槽,把莱克斯钢铁的利润抽干,从而拖慢我们的扩张速度。”
艾伦转过身,看着弗罗斯特。
“告诉科尔曼,钢轨价格一分不能降。维持六十五美元。”
弗罗斯特愣了一下。
“可是老板,如果不降价那些铁路公司……”
“爱德华,你得知道铁路公司买钢轨,看的不只是单价,还有使用寿命和资金周转周期。”
艾伦走到办公桌前,按在那些报表上。
“明天在委员会上,准备好宣布一项新的销售政策资料。”
“第一,莱克斯钢铁生产的所有‘普罗米修斯’合金钢轨,向客户提供为期三年的质量担保。三年内出现任何断裂、变形,免费更换。卡内基的那个破转炉,根本炼不出这种强度的钢。他不敢给出这种承诺。”
“第二,拉通帝国银行的信贷业务。凡是购买莱克斯钢铁产品的铁路公司,帝国银行可以提供专项的采购贷款。只需要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剩余款项可以分期五年偿还。利率定在百分之四。”
弗罗斯特眼前一亮。
艾伦并没有在钢铁的单价上与卡内基纠缠,而是直接动用了金融杠杆。
卡内基虽然有摩根的资金补贴,但他不可能像帝国银行这样,给客户提供长达五年的分期付款。
在1870年这个资金极度紧缺的时代,分期付款的诱惑力远远大于每吨七美元的差价。
“这个方法太棒了。”
弗罗斯特迅速记录下这些指令。
“客户表面上买的是钢轨,实际上买的是帝国银行的信贷额度。卡内基的价格优势会被彻底抹平。况且,莱克斯最大用户就是老板旗下的公司。”
“嗯哼~卡内基是个聪明人,但他手里只有一把锤子。”
艾伦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而我手里,可是有整套绞肉机。”
“去准备吧。”
“是,老板。”
弗罗斯特提起公文包,退出了书房。
艾伦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走到那张全美铁路网的地图前,黑色的线条如同血管般在这片大陆上蔓延。
他伸出手,手指在匹兹堡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安德鲁,不论是你,还是伦敦的那些老贵族。”艾伦低声自语。
“没有人能阻挡我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