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纽约,百老汇大街。
相比于华尔街的鬼哭狼嚎,威廉姆斯帝国大厦依然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巨塔,冷冷地注视着这座陷入癫狂的城市。
顶层,艾伦的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墙将外界的惨叫和警笛声完全屏蔽。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只放着部直通帝国银行地下金库的内部话筒,以及一杯没有加冰的波旁威士忌。
艾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街道上如同蚂蚁般奔走的人群。
纯白色的衬衫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门无声地滑开。
爱德华·弗罗斯特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手中那摞厚厚的报告暴露了局势的严重性。
“老板,华尔街开始逐渐崩溃了。”
弗罗斯特站在距离艾伦五步远的地方,声音平板地汇报。
“三大铁路公司的市值在过去两个小时内蒸发了上千万美元。欧洲资本的抛售引发了连环爆仓。二十七家中小型经纪公司已经宣布破产。华盛顿那边,格兰特总统的特使正在赶来纽约的路上,要求我们立刻表态。”
艾伦没有转头,而是看着远处港口里那些喷吐着黑烟的轮船。
“海耶斯那边情况如何?”
“爱国者投资公司在此前十天已经清空了所有的非核心头寸。目前我们没有面临任何强制平仓的风险。但我们的核心资产包括宾夕法尼亚铁路、联合太平洋铁路和伊利铁路的市值,同样受到大盘拖累,大幅缩水。”
艾伦举起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喉咙里传来一阵灼烧感,这感觉让他感到异常清醒。
“德雷塞尔那个老东西,还有伦敦的那头老狮子可算有了不错的手段。”
艾伦转过身,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以为用几千万美元的筹码砸盘,再加上一份所谓的外交照会,就能让我放弃吗。”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部直通地下金库的内部简易对话筒。
“接乔治·坦普顿。”
话筒那头传来坦普顿略带喘息的声音,他此刻正待在金库里。
“老板,我是乔治。”
“清点完毕了吗?”
“完毕了,老板。”
坦普顿的声音中带着因恐惧而产生的狂热。
“除了日常结算所需的周转金,我们将过去两周从南方抽调回来的现金、抛售边缘资产所得,以及截留的所有储户存款,全部兑换成了实物黄金和不记名联邦债券。”
“总额多少?”
“七千五百万美元,全部堆在三号拱顶区。这是目前全国唯一一笔没有被套牢、可以随时动用的超级流动性。”
七千五百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几个欧洲小国的现金储备。
也是威廉姆斯帝国抽干了南方血液、榨干了无数小企业主骨髓后,铸就的终极堡垒。
当然里面还有很多储户的资金,并不全都是艾伦自己的。
“很好,非常好。”
挂断电话后,艾伦看向弗罗斯特。
“爱德华,记录下。”
弗罗斯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准备记录。
“第一步。”艾伦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外面跌成什么样,帝国银行的大门必须保持敞开。但只办理一类业务:抵押贷款。”
“当那些银行家、铁路大亨和经纪人拿着他们跌成废纸的股票和地契来求我们的时候。以当前市值的十分之一,给他们现金。”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弗罗斯特问。
“那就让他们去死,去布鲁克林大桥上排队跳河。”
艾伦冷血的回道,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或许他还要感谢那个老东西,不然怎么能低价吃进这些东西。
“在这个时刻,现金就是氧气。我不提供氧气,只买他们的命。”
“第二步。”
艾伦走到墙上的美利坚地图前。
“让海耶斯带着所有的交易员,重返证券交易所。”
“去扫货,但不要碰那些没用的纺织厂和煤气公司。只买三样东西,那就是我旗下三只上市铁路公司的控股权债券,还有卡内基那个苏格兰人的钢铁厂上游煤矿地契,以及巴尔的摩铁路沿线的枢纽土地。”
艾伦的眼中闪烁着戏谑。
“老摩根不是想砸穿市场吗?那就让他砸,能砸下来多少筹码就吃下多少。我要在华尔街的废墟上,把整个美利坚的基础设施打包收进口袋。要让那些做空的欧洲账户,在交割日发现他们根本买不到股票来平仓!”
弗罗斯特记录着指令。
“可是……老板,华盛顿那边怎么回复?如果格兰特总统真的迫于压力否决了标准化法案……”
“哼……他不敢。”
艾伦打断了弗罗斯特的话。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张空白的信纸,拿起蘸水笔。
“给格兰特拍一份明码电报,抄送给所有的主要报社。不需要加密,我要让全合众国的人都看到。”
艾伦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书写。
“致合众国总统:
今日华尔街之灾厄,实为欧洲旧势力企图干涉我国内政、掠夺我国财富之小人作为。若是联邦政府向这些人低头,那么美利坚将沦为金融附庸。
为保卫国家信用,威廉姆斯帝国银行郑重宣布:自即日起,本行将动用七千五百万美元之黄金储备,全面接盘所有被恶意做空之联邦国债及核心基建资产。
美利坚的命脉,绝不允许他国所标价。
艾伦·威廉姆斯。”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艾伦将笔扔在桌上。
“发出去,一字不改。”
弗罗斯特接过信纸,手微微颤抖。
要知道这份电报一旦发出,艾伦·就不再是纯粹的商人了。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国家的拯救者,一个独自对抗整个欧洲资本的爱国财阀。
用民众的怒火和民族主义的狂热,去绑架白宫的决策。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老板,如果这笔资金全部投入市场……”弗罗斯特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也就失去了最后的退路。如果欧洲那边继续加码,我们可能会被耗干。”
“在赌桌上,只有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才能把对手的底牌看清楚。”
艾伦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口,拿起了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
“备车,去华尔街。我要亲自听听那些失败者骨头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