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6 Who is stronger?
1869年12月5日。
华盛顿特区。
财政部大楼的地下金库前,铁栅栏把走廊分割成阴暗的格子。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发霉铜钱的味道。
蒂米穿着身只有大楼保洁员才会穿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低着头在角落里清扫着看不见的灰尘。
他的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盯着前方的那扇厚重钢门。
两个男人正站在门口交谈。
一个是财政部的副审计长,哈里森。
另一人身材魁梧,留着浓密的苏格兰式络腮胡,戴着顶圆顶硬礼帽,手里拿着一根做工考究的手杖。
那是阿兰·平克顿。
也就是平克顿侦探社的创始人,那个号称“永不睡觉的眼”的男人。
“平克顿先生。”
哈里森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蜡印章的文件。
“这是一次绝密行动,这批旧版绿背纸币和损坏的铸币模具必须运往费城造币厂销毁。价值五十万美元。总统先生不想看到任何差错。”
平克顿挺直了腰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
“放心吧,哈里森先生。我的小伙子们都是从联邦军队里退下来的精锐。在这条铁路线上,没有人能从平克顿手里抢走哪怕一枚铜板。”
“那就好。”哈里森把文件递给他。
“这是提货单和路线图。除了我和你,只有格兰特总统知道具体的发车时间。下周二,晚上十点。巴尔的摩-波托马克火车站。”
平克顿接过文件,像接过勋章一样郑重地放进上衣内袋。
“我会亲自押运。”平克顿拍了拍胸口,“为了联邦。”
哈里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金库。
平克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接下这单生意,意味着他的侦探社将成为联邦政府的首选安全承包商。
那个该死的威廉姆斯虽然有钱,但在这种涉及国家机密的任务上,政府还是更信任他这个老牌侦探。
他转身大步离开。
角落里,蒂米直起腰。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咔嚓咬了口。
“亲自押运?”
蒂米咀嚼着苹果,嘴角露出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省得我还要费劲去找你。”
……
当天晚上,巴尔的摩。
“老船长酒馆”坐落在码头区最脏乱的一条巷子里。这里是水手、铁路工人和扒手们的聚集地。
蒂米换了身打扮。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赌输了钱的落魄商人。他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劣质朗姆酒。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列车员的制服,帽子歪戴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是巴尔的摩铁路局的调度员,名叫杰克。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
那就是情报部的低级钉子。
“东西放进去了吗?”蒂米压低声音问。
“放进去了。”
杰克有些紧张,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搓着。
“按照您的吩咐。我在那节特制押运车厢的通风管道里,装了一个双层的铁皮盒子。接口处连着取暖炉的烟道。”
“没人发现?”
“没有,那节车厢是昨天刚拖进检修库的。我是唯一的当班检修员,别人都以为我在清理烟灰。”
蒂米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过桌面。信封很厚,里面装的是崭新的美元。
“这是一半。事成之后给你另一半。”
杰克抓住信封,咽了口唾沫。
“先生,那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炸药吗?我不想杀人。那趟车上还有我的同事。”
“放心吧伙计,不是炸药。”蒂米看着他有些好笑。
“那是助眠剂,你的同事会睡个好觉。等他们醒来除了头疼一点,什么事都没有。”
“呼……那就好。”
杰克紧张的神色立马放松下来,把信封塞进裤裆里。
“还有个事,今天平克顿的人来检查车厢了。”
蒂米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他们发现了什么?”
“没有。”杰克摇摇头。
“那个领头的侦探很傲慢,只检查了车门锁和窗户的栅栏根本没看天花板。他还踢了我一脚,嫌我干活慢。”
“那可真是坏习惯。”蒂米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傲慢是最好的麻醉剂。”
……
费城,板栗街。
平克顿侦探社总部。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兵营。
墙上挂满了通缉令、手铐和来复枪。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记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罪案信息。
阿兰·平克顿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给他的儿子威廉·平克顿布置任务。
“威廉,这不仅是一次押运。”
老平克顿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
“这是一场战争,威廉姆斯那个暴发户想把他的手伸进华盛顿。听我的朋友说他在游说国会限制我们的权力。如果这次能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格兰特总统就会签署那份行政命令,确立我们的官方地位。”
威廉比他父亲年轻,也更谨慎。
“可是父亲,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威廉皱着眉头。
“这条线是B&O铁路的地盘,威廉姆斯正在和B&O互相竞争。他会让我们这么顺利地通过吗?”
“他能怎么样?这可不是他的铁路。”
老平克顿不屑地哼了一声。
“难道他还敢劫持联邦的黄金?那是叛国罪!就算是威廉姆斯,也没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这种手脚。”
“而且……”
平克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崭新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这次我带了二十个人,每个人都配了双枪。还有两挺先锋加特林机枪架在车厢两头。就算是一支军队来了也能顶半小时。”
“可是……”
“行了威廉,没有可是。”老平克顿站起来。
“准备出发。让那个暴发户看看,什么叫专业。”
……
三天后。
纽约,威廉姆斯庄园。
艾伦正在书房里教导着凯伦写字。
弗林站在旁边,看着这温馨而诡异的一幕。
“鱼咬钩了?”艾伦问,眼睛没离开孩子。
“咬得很死,蒂米已经安排好了。”弗林回答。
“平克顿把这次任务当成了他的加冕礼,他调动了最精锐的人手。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
“他相信他的枪。”弗林笑了。
“以为敌人会从车门冲进来。可是那个老家伙不知道,敌人就在空气里。”
“可能他习惯了。”
艾伦松开手指,直起腰。他脸上的慈父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通知影子小队,按计划行事。”
“记住我的要求。”
艾伦走到弗林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不想要尸体。死人是会说话的,他们会变成烈士。我要活人。要肮脏、可笑、无能的活人。”
“要让全联邦的人看到平克顿那张老脸时,想到的不是神探,而是‘小丑’。”
“明白。”弗林低头致意。
“去试试你们和平克顿谁更强。”
艾伦怕了拍弗林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