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沉默了片刻。
“凯撒。”艾伦说。
“凯撒·克拉克,这会让托马斯那个老头子高兴。”
艾伦抚摸着孩子的头,“这也意味着,他是两个家族的纽带。他是未来的王。”
安娜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但也充满了满足。
“凯撒,真是个好名字。”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艾伦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远处的国会山圆顶在闪电中若隐若现。
“听到了吗,华盛顿。”
艾伦对着夜空轻声说道。
“我的儿子来了。”
“准备好迎接他吧,把你们的王座擦干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酷。
“平克顿。”艾伦握紧了拳头,“接下来,轮到你的葬礼了。”
12月1日,华盛顿。
这是安娜生产后的第三天,艾伦没有立即回纽约,而是留在了那栋红砖别墅里。
但他并没有闲着,这栋别墅变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
书房里,弗林正在汇报。
“老板,关于平克顿的‘诱饵’计划已经布置好了。”
弗林拿出张地图,那是连接华盛顿和费城的铁路图。
“下个月十号,财政部有一批准备回收的旧钞票和一部分铸币局的模具,要运往费城造币厂进行重铸。价值大约五十万美元。”
“平克顿侦探社已经拿下了这趟押运任务。阿兰·平克顿想借此展示他的实力。”
“你的计划呢?”
艾伦边给那个叫凯撒的婴儿换尿布(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一边问。这幅画面极其诡异。
一个商业君王正在干奶妈的活,嘴里却谈论着阴谋。
“还是您之前大概的制定方案。不抢钱,而是在车厢里动了手脚。”
“我们在押运车厢的通风口里,放了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是从凯瑟琳夫人的实验室拿来的。那是高浓度的乙醚混合物,带有延时挥发装置。”
“当火车经过特拉华河大桥时,机关会启动。整节车厢里的侦探,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阿兰·平克顿,都会睡得像死猪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人会上去。把保险柜打开。我们有万能钥匙,把里面的模具拿走。把钱留下一半,撒得满地都是。”
“最后,我们会把平克顿的人摆成各种可笑的姿势。比如互相抱着,或者抱着酒瓶子。”
“我们要让记者拍到,这就是所谓的‘永不睡觉的眼睛’。”
艾伦把最后一块胶布贴好,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屁股。小凯撒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粗鲁,哼哼了两声。
“不够。”艾伦把孩子交给保姆。
“光是丢人还不够,要让他们犯罪。”
“把那个模具藏到平克顿在费城的办事处里,然后匿名举报给特勤局。”
“私藏国家铸币模具,这是重罪。就算不能把平克顿送进监狱,也能让他的侦探执照被吊销。”
弗林打了个寒颤,这招太毒了。
这不仅是毁名誉,这是要绝根。
“明白了。我会安排‘影子’小队去执行。”
“还有一件事。”艾伦擦了擦手,“关于卡内基那边。”
“贝克尔发来电报,平克顿的人守得很严。铁路铺设速度很快,已经铺了三英里了。那个什么‘比尔上尉’很有经验,我们的破坏行动效果不佳。”
艾伦走到地图前。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卡内基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他得到了钱。德雷塞尔给了他四十万。但四十万经不起烧。平克顿的安保费、修路的材料费、还有工人的加班费。”
“我要断他的流。”
艾伦拿起笔,在“克利夫兰”这个城市上画了个圈。
“告诉洛克菲勒,让他去和B&O铁路谈。就说标准石油准备把每年一百万桶的原油运输合同给B&O。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B&O铁路必须停止对卡内基的支持,拒绝接入那条正在修的支线。”
“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艾伦冷笑。
“约翰·加勒特是个商人。在一百万桶石油和一家还没投产的钢铁厂之间,我想他应该知道怎么选。”
“如果B&O背叛了卡内基,那条铁路修好了也是一条死路。”
弗林不得不佩服,这就是垄断者的打法。
全方位的围剿。
“那德雷塞尔那边呢?如果银行家继续注资?”
“德雷塞尔不是傻子。如果他看到B&O退缩了,看到卡内基陷入了死局,他会止损的,银行家没有忠诚可言。”
“暂时就这样,去办吧。”
艾伦挥了挥手。
弗林退了出去。
重新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
“看清楚了吗,凯撒。”艾伦轻声说。
“这个世界就是一张网。你要做那个织网的蜘蛛,而不是撞在网上的苍蝇。”
门开了。
安娜披着毯子,在女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你要走了?”安娜问。
“必须走了。”艾伦转过身。
“纽约还有一堆豺狼等着我去喂食,凯瑟琳也快生了。我不能不在她身边。”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被坚强取代。
“去吧,这里有我和父亲。没人敢动我们。”
“保护好他。”艾伦指了指摇篮,“还有你自己。”
他走过去,在安娜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等我处理完卡内基和平克顿。我会送给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我会让国会通过一项法案。让私生子在特定条件下拥有一定的继承权。”
安娜的眼睛猛地亮了,这是她最想要的。
“我等你。”
艾伦戴上帽子,大步走出了别墅。
雨已经停了。
华盛顿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腥味。
艾伦登上马车。
“去火车站。回纽约。”
随着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路,艾伦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整个棋局。
平克顿是车,卡内基是马,德雷塞尔是相。而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此时,在遥远的宾夕法尼亚工地上。
安德鲁·卡内基打了个喷嚏。
他裹紧了大衣,看着前方延伸的铁轨,心中升起股莫名的寒意。
他不知道,那个在纽约的男人,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盟友B&O铁路,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诱惑考验。
一场关于背叛与忠诚的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