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吹过波托马克河,国会大厦的圆顶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有些阴沉。
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的办事处。
安娜站在穿衣镜前。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怀孕七个月。
在南方待了两个月的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加上最近威廉姆斯家族声望再次拔高。
所以与艾伦商量之后,她再次回到了华盛顿。
此时她拿起一条宽大的羊毛披肩,仔细地裹在身上。
“小姐。”女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艾玛医生说您的脚肿得很厉害,需要多休息。”
“我不能休息。”安娜咬着牙,把脚塞进那双稍微大一号的皮鞋里。
“今天众议院要表决《关税法案修正案》,我必须在场亲自看着。”
“可是那些参议员们……”
“没关系,我的父亲是副总统,孩子的父亲是这片土地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没人敢说什么。”
安娜整理好头发,戴上顶深色的宽边帽。
她还在脸上涂了薄薄的粉,遮住了孕期的斑点。
……
国会大厦走廊。
空气充满了雪茄烟雾和汗味的浑浊。
安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针尖上。
“克拉克小姐!”
一个胖胖的男人拦住了她。是来自俄亥俄州的众议员,巴克利。
“那个……关于那个条款。”
巴克利搓着手,眼神有些闪烁。
“如果不降低对进口钢铁的关税,我的选民会不高兴。你知道的,那些农具厂……”
安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
“巴克利先生。我记得您的选区里最大的农具厂是‘先锋农机’的分厂。那也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产业。”
“如果您投票降低关税,让英国的便宜钢铁进来,那家工厂就会裁员。五百个工人会失业。他们都有选票。”
巴克利的汗下来了。
“这……可是……”
安娜轻抬眉目,眼神中带着蔑视。
“听说您的儿子最近在西点军校遇到了一些麻烦?关于作弊?”
安娜的话让巴克利的脸有些难堪,“这……这是误会。”
“或许吧,我也希望是误会。”
“不过战争部那边我还有点关系。只要您今天做出了正确选择,这或许就是个误会。”
巴克利咽了口唾沫。
“我明白了。为了……为了民族工业。”
安娜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随着她面见一个个议员,或是微笑,或是威胁,或是递出信封。
她是这个巨大机器里的润滑油,也是沙子。
回到休息室,她瘫坐在沙发上。
门开了。
她的父亲,副总统托马斯·克拉克走了进来。
“安娜,你疯了吗。”
克拉克看着女儿略带苍白色的脸。
“都怀孕了还这么蛮干,而且如果让记者拍到你这个样子很不好,哪怕碍于我和艾伦的原因不会大幅度报道,可有些小报纸就喜欢乱报道。”
“是,但有什么关系呢。”安娜没有否认。
“艾伦打算怎么安排?”
安娜摸着肚子,“他有凯瑟琳。”
“那你到底图什么?”托马斯有些不是滋味。
“你是副总统的女儿,完全可以找一个合适的丈夫。”
其实托马斯本人本人并不打算牺牲安娜的感情,毕竟他就这么一个亲女儿。
但他当初没想到的是,出身政治家族的安娜也有自己的野心。
导致后面托马斯自己也无法收拾的局面,只能接受。
毕竟他不可能和艾伦翻脸,那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做的事。
再说,女儿和艾伦有了孩子不仅能稳固两家的盟友关系,也能让克拉克家族有继承人。
安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令托马斯感到陌生的坚定。
“我要的不是那些,是权力。父亲,是真正的权力。”
“嫁给别人,我只是个花瓶。但在艾伦身边可以施展自己的想法。”
“而且……这个孩子,以后绝不会让克拉克和威廉姆斯家族蒙羞。”
托马斯无言以对。
他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吧。”托马斯叹了口气。
“你放心,法案会通过的。格兰特已经签字了,只要众议院走个过场。早点回去休息。”
“那就好。”
……
同时间的南方。
佐治亚州的奥古斯塔是一座城中之城。
纺织厂的巨大厂房占据了半个天空。
塞拉斯穿着黑色的风衣骑着马,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象牙柄左轮手枪巡视着。
这里不像工厂,更像简陋监狱。
四周都是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安保人员。
一排排低矮的木屋是工人的宿舍。
在厂区的中心,有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上面挂着“公司商店”的牌子。
今天是发薪日。
几百名黑人劳工排着长队。
依旧是那个会计坐在桌子后面,递给每个人花花绿绿的代金券。
“先生,这上面写着五美元面额。”
一个黑人老头有些紧张的着问。
“能不能给我换成绿背纸币?我想寄给在阿拉巴马的女儿。”
会计头也不抬。
“不行,公司规定代金券只能在公司商店使用。”
“可这是属于我的工……”
“那你可以把这个试着寄给她,下一个。”会计抬起头冷漠说道。
老头拿着代金券,无奈的退去一边。
商店里,琼斯正带着几个主管在检查货架。
货架上摆满了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生产的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还有安布雷拉医药公司的止痛药。
“把过期的罐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琼斯吩咐道,“打个折,那些穷鬼会抢着买的。”
“总裁,这肉有点味了。”
琼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厚礼蟹你到底在乱说什么东西,那明明是香料味。再说煮熟了不都一样吗。”
塞拉斯走了进来。
“琼斯先生,你这两周看的怎么样?”
“看上去还不错。”琼斯笑着说。
“代金券发给他们,再花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口袋里。而公司只是付出几个罐头和布料。”
“再次来南方,这里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塞拉斯你这家伙把老板的命令执行得很到位啊。”
看得出来,作为执行委员会理事级的总裁。在南方数州转了一圈的琼斯,对塞拉斯这位委员级总经理在南方管理还是很赞赏。
这让塞拉斯心里蛮高兴的,毕竟琼斯相当于老板的特使。
“当然,我可能动脑子不太行,但执行老板命令绝对不打折扣,对了琼斯先生,我不在的时候有人闹事吗?”
“好像……听说前两天有两个刺头想组织工会来着。”琼斯指了指后门。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当然。”塞拉斯拍了拍腰间的真理。
“他们会去西部的矿山支援建设,永远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