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宴会厅里,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正在高潮部分。香槟塔已经被推倒了三次,又重新堆起。
安德鲁·卡内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杯没人碰过的酒。
他亲眼看着艾伦带着几个人走上了二楼,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正副总统、铁路霸主、外国公使。
卡内基也想上去,但很遗憾的被楼梯口安保人员拦住了。
“抱歉,先生。二楼是私人区域。”
卡内基咬着牙,转身离开了。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艾伦亲自请他上楼。
但在西翼的书房里,隔音门将卡内基的野心和楼下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这里只有烟草味和权力的味道。
房间里坐着五个人。
艾伦·威廉姆斯。
尤利西斯·S·格兰特(美国总统)。
托马斯·克拉克(副总统兼参议长)。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纽约中央铁路总裁,昔日的霸主,如今的盟友)。
阿尔文斯莱本少校(普鲁士王国驻美武官)。
这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没有酒,只有张巨大的美利坚地图。
“先生们。”艾伦开口了,声音平稳。
“楼下的人在庆祝和平与繁荣。但我们都知道,和平只是两场战争之间的休息。”
“你要说什么,艾伦?”
范德比尔特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别跟我说什么为了国家。直接说,怎么赚钱。”
“赚钱的方法很简单。”
艾伦拿出根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的东部铁路网。
“垄断。”
“范德比尔特先生,你控制了纽约中央铁路。我控制了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伊利铁路和宾夕法尼亚铁路路。再加上我在联合太平洋的控股权。”
“我们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整个美利坚70%的运力。”
“但是……”艾伦话锋一转,“我们在一些地方仍然在内耗,在打价格战。这是很蠢的行为。”
“我提议成立‘铁路托拉斯’。”
艾伦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统一运价。不管是运煤、运油还是运钢,价格都由我们说了算。”
“如果有人想修新铁路挑战我们……”
艾伦看了一眼格兰特总统。
“总统先生,我想土地局和战争部会有很多理由拒绝他们的申请。”
格兰特正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似乎在发呆。听到艾伦的话,他抬起头掸了掸烟灰。
“只要能保证军队的运输优先权,以及……合理的票价不让选民造反。”格兰特慢吞吞地说。
“我没意见,克拉克会处理法律程序的。”
克拉克副总统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精明。
“地方反托拉斯法还没通过呢。就算通过了,解释权也在最高法院。而在那之前,这就是合法的商业合作。”
“这个我同意。”
范德比尔特也连忙表态。
他老了,不想再打仗了。和艾伦合作分钱,是范德比尔特家族最好的归宿。
搞定了国内,艾伦转向了那位普鲁士人。
“阿尔文斯莱本少校。”
“威廉姆斯先生。”
少校坐直了身体,即使在私下场合,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仪态。
“我知道俾斯麦首相正在准备什么。”艾伦指了指大西洋对面。
“法国人很傲慢,拿破仑三世觉得他是欧洲的主人。但普鲁士想要统一德意志,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少校没有说话,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我虽然和普鲁士是朋友,但更关心工厂。”艾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
“这里是先锋军工最新的库存列表。后膛钢炮,加特林机枪,还有硝化甘油炸药(由拉夫林-杜邦化工生产,先锋军工加工)。”
“价格很公道。而且,我可以用那几艘商船(实际上是改装的武装运输船)直接运到汉堡。”
少校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们需要这些,特别是炸药。法国人的要塞很坚固。汉堡的那家工厂产量太低了。但我得说实话,目前国内没什么钱。国库的黄金要留着打仗。”
“NONONO,你可能理解错意思,我不收黄金。”艾伦摇了摇头。
“我要技术。”
“我要克虏伯公司的渗碳钢装甲配方,还要你们染料工业的化学专利。”
“这……”少校有些犹豫,“这是国家机密,我做不了主。”
“战争输了,国家就没了。”
艾伦身体前倾,像个恶魔在低语。
“而且如果我不卖给你们,法国人出的价也不低。”
当然,这是一句谎言。
艾伦根本没找法国人,但他知道普鲁士人的恐惧。
“行吧,成交。”少校咬着牙答应了,“但必须保密。”
“当然。”
最后,艾伦看向了范德比尔特。
“哦,还有一件事。”
“关于钢铁。”
“那个叫卡内基的小子,在匹兹堡拿了伦敦某人的钱,正在建平炉钢厂。”
范德比尔特哼了一声:“那个苏格兰矮子?他以前是汤姆·斯科特的人。有点小聪明。”
“他想挑战我。”艾伦淡淡地说道。
“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伦敦朋友’想挑战我。”
“范德比尔特先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根卡内基生产的钢轨出现在你的铁路上。”
“作为交换,莱克斯钢铁公司会给你提供比市场价低10%的优质钢轨。”
“封杀他?”范德比尔特问。
“暂时不用封杀。”艾伦笑了笑,眼神玩味,“让他建厂。让他把那位伦敦朋友的钱花光。”
“但是要控制他的喉咙。如果他想运矿石,想运煤,或者想把钢轨运出去……”
“运费要加倍。”艾伦伸出两根手指。
范德比尔特露出了残忍且有些牵强的笑容。
“好吧,我会让调度员好好照顾他的。”
艾伦站起身。
“那就OK。”
“先生们,协议达成。”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珍藏的波本威士忌,倒了五杯。
“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将决定未来十年的世界。”
“为了秩序。”艾伦举杯。
“为了利润。”范德比尔特举杯。
“为了国家。”格兰特举杯。
“为了德意志。”少校举杯。
“为了……家族。”克拉克举杯。
五个杯子碰到一起。
清脆的响声,如同丧钟,敲响了自由竞争时代的结束,垄断资本时代的开始。
艾伦喝干了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现在,让我们回到舞会去吧。”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迷人而虚伪的微笑。
“别让女士们等急了。”
当他们走出书房,回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厅时,没人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十分钟里,美利坚的钢铁、铁路、外交和未来,已经被这五个人瓜分完毕。
艾伦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狂欢的人群。
他看到了阿斯特夫人在和第一夫人聊天,姿态谦卑。
看到了卡内基在人群中穿梭,像个找不到舞伴的小丑。
他看到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旋转。
“这就是我的牧场。”艾伦轻声说道。
凯瑟琳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亲爱的。”艾伦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