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新泽西的工厂产能紧张,要优先供应威廉姆斯自己的铁路项目和地产项目。或者是给南方的种植园生产农具。我们的订单优先级被调低了。”
“法克~混蛋!”
卡内基狠狠地踢了踢旁边的枕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虽然名义上他和艾伦·威廉姆斯是合作伙伴,艾伦还拥有桥梁公司股份。
但在实际运作中,他的命脉……钢材,完全握在威廉姆斯手里。
“见鬼!这不公平。”卡内基咬着牙。
“我给他们赚了那么多钱,公司的桥梁用的全是他们的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像个银行职员,但在这种脏乱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卡内基先生?”陌生人礼貌地问道。
“我是。如果是推销保险的,请滚开。”卡内基没好气地回答。
“不。抱歉,我是来送东西的。”
陌生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的质地很好,带着淡淡的雪茄味。
“一位伦敦的老朋友托我把它交给您。”
卡内基皱眉接过信。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借着工地的火把,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没有寒暄,只有一句直击灵魂的话:
“如果你不想永远在别人的阴影里造桥,也许我们该谈谈如何制造属于你自己的钢铁。——J.M.”
卡内基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J.M.是谁。
所以抬起头看向那个陌生人。
“他在哪?”
“在伦敦。但他的钱随时可以在纽约兑现。”
卡内基看着远处那座还没合拢的大桥,又想起了刚才那封推迟供货的电报。
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匹兹堡杜肯俱乐部的私人包厢里。这里是匹兹堡实业家们的聚集地,空气中流淌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安德鲁·卡内基坐在角落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杯苏格兰威士忌,但一口没喝。
而他的对面,坐着莱克斯钢铁公司的销售经理,一个叫哈蒙德的家伙。
“哈蒙德,我需要那批钢材。”
卡内基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
“我的圣路易斯大桥项目不能停工。那是跨越密西西比河的大工程,如果违约我的公司会破产。”
哈蒙德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连头都没抬。
“安德鲁,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太火爆了。”哈蒙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板旗下两家铁路公司正在冲刺阶段,每根钢轨都要优先运往犹他州。还有南方的种植园,他们需要大量的犁和铁丝网。更别说老板亲自成立的地产公司,那也是用钢大头,我也很难啊。”
“可我的公司也有威廉姆斯先生股份!”卡内基拍了拍桌子。
“我在你们初建的时候可是帮你们消化了不少订单。现在就要五百吨工字钢,你们都拿不出来吗?”
哈蒙德终于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
“安德鲁,生意就是生意。老板说了,内部需求优先。虽然老板有你公司股份,但并没有加入我们内部,所以你是外部合作伙伴,在供应的第二梯队。”
“当然了。”哈蒙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如果你真的急,可以加价。现在的市场价涨了15%。如果你愿意多付20%,也许我可以从其他渠道给你挤点出来。”
卡内基盯着哈蒙德那张油腻的脸,感觉像吞了只苍蝇。
这简直是在敲诈,或者是某种敲打。
他明白,艾伦·威廉姆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在这个行业里,再有才华,也只是他链条上的一环。想让你转你就转,想让你停你就得停。
“好,我大概懂了。”
卡内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会考虑的。”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出俱乐部,匹兹堡的夜风夹杂着煤灰吹在脸上。
卡内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种窒息感让他想起了几年前。
那时候,他的导师埃德加·汤姆森(宾夕法尼亚铁路前主席)就是被艾伦·威廉姆斯用资本手段踢出了局。
那时候他发誓要为导师报仇,但后来被艾伦的强大实力所震慑,选择了合作。
但现在,这种合作变成了枷锁。
“去摩农加希拉屋酒店。”
卡内基对马车夫说道。
那里住着那个来自伦敦的信使。
……
摩农加希拉屋酒店,302房间。
那个自称叫斯特林先生的陌生送信人,正坐在窗前看书。
门被敲响了,卡内基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着决断。
“我看了那封信。”卡内基开门见山。
“摩根先生想要什么?又愿意给什么?”
斯特林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摩根先生知道您的困境,您是全美最好的桥梁建造者。但没有铁和钢,就像没有面粉的面包师。”
“直接说条件。”卡内基坐下,身体前倾。
“摩根公司愿意为您提供一百万美元的低息贷款。年息只有3%,前三年免息。”
斯特林抛出了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时代,一百万足以建起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
斯特林盯着卡内基的眼睛。
“条件是这笔钱只能用来建立一座全美最先进的钢铁厂。”
“而且,摩根先生希望您能引进一种新技术,就是西门子-马丁平炉炼钢法。”
“平炉?”卡内基是行家,他愣了一下。
“那是新东西,威廉姆斯的莱克斯钢铁用的是贝塞麦转炉。平炉虽然慢,但能控制质量,炼出来的钢更纯净,更适合做桥梁和铁轨。”
“是的没错。”斯特林点头。
“威廉姆斯靠着贝塞麦专利垄断了现在的大部分市场,但平炉是未来。摩根先生已经在英国帮您联系好了西门子爵士,您可以直接获得专利授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卡内基问,“仅仅是为了赚钱?”
“为了平衡。”
斯特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威廉姆斯先生在这个国家的声音太大了。伦敦不喜欢这种独裁。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钢铁之王来打破这种垄断。”
“而您,卡内基先生。您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能力。”
当然,这只是表面借口,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清楚,只是不能拿这个理由去说服投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