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作为连接东部与西部的枢纽,这座城市在这个季节变得异常躁动。
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在克罗斯比歌剧院举行。
剧院外,挤满了举着标语的人群。
剧院内,三千名代表和观众像沙丁鱼样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由于这个时代目前还没有空调,所以初夏的闷热加上上千人的体温,让里面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浑浊。
二楼的贵宾包厢里,托马斯·克拉克正坐在阴影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这丝毫不能缓解他的燥热。
“情况怎么样?”
艾伦推门进来。
他穿着轻薄的亚麻西装,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清爽一些。弗罗斯特跟在他身后,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噢,不得不说的是,现场很乱。”克拉克指了指下面的会场。
“科尔法克斯的人在到处发传单,承诺给西部代表更多的土地补贴。蔡斯的人在拉拢新英格兰地区的保守派,说格兰特不懂宪法。”
“看起来他们还在挣扎。”
艾伦坐下来,透过望远镜看着主席台。
“纽约代表团那边搞定了吗?”
“当然……我的意思是搞定了。”克拉克点头。
“康克林参议员已经发话了,纽约州的票全给格兰特。但俄亥俄州和印第安纳州还在摇摆。那里是科尔法克斯的老巢。”
“弗罗斯特。”
艾伦打了个响指。
弗罗斯特打开皮箱。里面没有装金条,而是装着一叠叠崭新的铁路债券和土地期权书。
“去告诉印第安纳州的代表团团长。”艾伦淡淡地说道。
“威廉姆斯家族计划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建一个新的物品流散中心。预计雇佣两千人。但是……”
艾伦顿了顿。
“这个计划能否落地,取决于未来的总统是否支持铁路建设。我不确定科尔法克斯先生是否理解商业的运作。”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弗罗斯特合上箱子,转身离去。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暗示,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但在镀金的时代,这就是政治的通用语言。
……
会场一角。
斯凯勒·科尔法克斯,这位现任众议院议长,正满头大汗地抓着一位俄亥俄州代表的手。
“听我说,杰克。格兰特就是个军人,他懂什么经济?他只会听那些大资本家的话!如果你选我,我保证在农业关税上给你们优惠!”
那个叫杰克的代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议长先生,您的提议很诱人。但是……”杰克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几个银行家谈笑风生的克拉克部长。
“但是我们需要铁路。我们需要把小麦运出去。刚才有人告诉我,如果格兰特当选,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会优先在这个季度修通到我们州的支线。”
“那是贿赂!”科尔法克斯有些气急败坏,“那是威廉姆斯的空头支票!”
“可是议长先生,就算是空头支票也比您的口号值钱。”杰克抽回了手。
“对不起,议长。我要去那边喝杯酒。听说威廉姆斯先生包下了那边的吧台,免费供应香槟。”
科尔法克斯看着杰克的背影,感到一阵绝望。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二楼包厢里艾伦的目光。
艾伦举起酒杯,向他遥遥致意。
科尔法克斯咬紧了牙关。按照目前的局势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输。
但他觉不承认是输给了格兰特,而是输给了那个年轻人手里的钱袋子。
……
下午三点,投票开始。
主席台上的木槌敲响,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阿拉巴马州?”
“全部票数,投给尤利西斯·S·格兰特!”
“加利福尼亚州?”
“格兰特!”
随着一个个州的名字被叫到,格兰特的票数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攀升。原本还想争一下的蔡斯和科尔法克斯,票数少得可怜。
当纽约州宣布将所有票投给格兰特时,胜局已定。
“全票通过!”
大会主席激动地喊道。
“经过大会公正公平的投票选举,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是——尤利西斯·S·格兰特将军!”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乐队奏响了《共和国战歌》。巨大的条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上面写着那句著名的口号:
“让我们拥有和平。”
二楼包厢里,艾伦放下了望远镜。
“结束了。”他对克拉克说道,“不,应该说开始了。”
“接下来是副总统提名。”
克拉克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去吧,托马斯。”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你的舞台,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克拉克点点头走出包厢,步履坚定地走向主席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格兰特将军正如坐针毡。他没去现场,而是躲在休息室里抽烟。
门被推开,艾伦走了进来。
“将军,恭喜。”
“他们选了我?”
格兰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反而叹了口气。
“看来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别这样,那是责任啊将军。”艾伦递给他一杯水。
“而且,这只是提名。真正的战斗在十一月。民主党那边不会轻易认输的。”
“他们会推谁?”格兰特问。
“根据我的情报显示,他们准备把霍雷肖·西摩那个纽约州长推出来。那可是个硬骨头,反对重建,支持南方。”艾伦分析道,“但他有个弱点。那就是在内战时态度暧昧,甚至同情过征兵暴动。”
“厚礼蟹,那就是个叛徒。”格兰特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对。我们会抓住这一点。”艾伦说道,“既然你是和平的象征,那他就是分裂的象征。这场选举,将会是对内战的第二次公投。”
格兰特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好吧。既然上了贼船……不,既然接受了任务,那就打好这一仗。艾伦,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艾伦闻言笑了。
“你回加利纳老家去,坐在门廊上抽烟,抱抱孩子。保持神秘和沉默。暂时可以不要发表演讲,也不要辩论。”
“剩下的事,交给我,交给报纸,交给克拉克。”
这就是著名的“门廊竞选”策略的前奏。让英雄保持在神坛上,不要让他下凡沾染泥土。
格兰特看着艾伦,点了点头。
“你是个可怕的人,威廉姆斯。但我庆幸你是站在我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