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8月,伦敦,唐宁街。
窗外的泰晤士河散发着夏日特有的腥气,混合着煤烟,构成了这座帝国心脏的气味。
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正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华盛顿公使的加密报告。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一位是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另一位是巴林银行的合伙人托马斯·巴林。
“美国人要选新总统了。”
斯坦利勋爵把报告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兰特还是西摩,这不仅仅是个名字的问题。”
勋爵转过身,看着那位银行家。
“托马斯,伦敦金融城怎么看?”
托马斯·巴林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手指修长,那是数钱的手。
“市场不喜欢不确定性,勋爵。那个西摩……民主党人。他们的纲领里写着要用‘绿背纸币’(无黄金支撑的纸币)来偿还国债。那简直是抢劫。我们在美利坚持有的几千万英镑债券,如果用那种废纸来偿还,伦敦会破产。”
“但是格兰特……”巴林皱了皱眉。
“他是共和党人,而共和党主张高关税。这会伤害我们的纺织品出口,曼彻斯特的工厂主们已经在抱怨了。”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首相迪斯雷利开口了。他坐在阴影里,把玩着那根镶着宝石的手杖。
“最麻烦的是‘阿拉巴马号’索赔案。美国人一直咬着不放,说我们在内战期间帮南方造了战舰,要求我们赔偿几亿美元。如果是那个西摩上台,也许还能谈。毕竟民主党里有很多南方同情者,他们不想因为这个再和我们闹翻。”
“但如果是格兰特……”迪斯雷利叹了口气。
“那是个军人。军人懂荣誉,也懂复仇。而且,他背后站着那个叫艾伦·威廉姆斯的人。”
听到威廉姆斯这个姓氏,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那个纽约的强盗。”
斯坦利勋爵冷哼一声。
“他的船队正在抢夺大西洋的航运份额,报价机也正在把伦敦交易所变成他的殖民地。”
“我们不能让他控制白房子。”
斯坦利勋爵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纽约的位置。
“我们得做点什么。托马斯,你们银行在纽约有代理人吗?或者通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渠道?”
“有。”巴林点头,“奥古斯特·贝蒙特。他是罗斯柴尔德在纽约的代理人,也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
“那就好。”
迪斯雷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给贝蒙特发报。告诉他,伦敦希望看到一个‘温和’‘开放’且‘对英镑友好’的美国政府。如果民主党缺钱,伦敦金融城可以提供一些商业贷款。”
“但是首相,”巴林提醒道,“如果格兰特赢了呢?我们这么做会激怒威廉姆斯。”
“那就两边下注。”
迪斯雷利露出了老练政客的微笑。
“给共和党那边也送点礼物。不过,要把重心放在能制衡格兰特的人身上。比如那个想当国务卿的索姆奈参议员。”
“美国太大了,不能让他们只有一个声音。尤其是不能只有威廉姆斯的声音。”
……
同一时间,法国,巴黎,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三世皇帝正坐在御花园的长椅上。他的脸色苍白,肾结石的折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
在他身边,是他的外交大臣穆斯捷侯爵。
“普鲁士人在莱茵河对面磨刀。”皇帝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们在墨西哥的失败让法国丢尽了脸面。马克西米利安皇帝被枪毙了,美国人甚至没有说一句抱歉。”
“陛下,美国人一直视美洲为他们的后院。”穆斯捷小心翼翼地回答,“门罗主义是他们的底线。”
“现在他们要选新总统了。”皇帝看着远处喷泉的水花。
“不管是格兰特还是西摩,对法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保证美国不倒向普鲁士?”
“我听说,那个威廉姆斯家族和普鲁士人走得很近。”
穆斯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情报。
“威廉姆斯的军工厂正在给俾斯麦生产后膛炮。而且,他们的报纸在赞美普鲁士的军事体制。”
“这很危险。”皇帝咳嗽了两声。
“如果美国和普鲁士结盟,法国就被包围了。”
“我们需要支持民主党。”穆斯捷建议道。
“民主党反对废奴,他们的基本盘在南方和农业区。他们讨厌战争,也不喜欢像威廉姆斯这样的工业资本家。如果西摩上台,美国会回到孤立主义,那就不会插手欧洲的事。”
“那就去办。”皇帝挥了挥手。
“联系我们在纽约的领事,让他去找那个民主党的西摩。告诉他,如果他当选的话法国愿意在这个‘阿拉巴马号’索赔案上支持美国对抗英国,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墨西哥湾的贸易特权。”
“哦对了,还有,”皇帝补充道,“给那个威廉姆斯送封信。邀请他来参加明年的万国博览会。给他授勋。如果不能打败他,就收买他。商人都是有价格的。”
“是,陛下。”
巴黎的雨开始下了。皇帝在侍从的搀扶下走进宫殿。
他不知道的是,大西洋彼岸的那场选举,早已不是几个外交官和几箱黄金就能左右的了。
……
纽约,第五大道。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奥古斯特·贝蒙特的豪宅里,正在举行一场秘密的筹款晚宴。
霍雷肖·西摩这位不情不愿的民主党候选人正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他的竞选搭档,那个来自密苏里州的弗朗西斯·布莱尔将军,则在大声嚷嚷。
“我们要把那些黑鬼赶出立法机构!”布莱尔喝得满脸通红。
“这是白人的国家!格兰特就是个黑鬼的保护伞,我们要发动一场新的革命。”
贝蒙特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疯子。
“布莱尔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贝蒙特敲了敲桌子。
“这里有伦敦来的客人。”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英国绅士坐在角落里。他是巴林银行的代表。
“先生们。”
英国人开口了,但语气有些冷淡。
“伦敦不在乎你们是白人还是黑人,在乎的是美金和关税。西摩先生,如果您当选,您会坚持用绿背纸币偿还国债吗?”
西摩有些尴尬。
这正是他的竞选纲领之一,目的是为了讨好西部的负债农民。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西摩试图打圆场,“经济政策是可以调整的。”
“很好。”英国人点点头。
“只要您承诺维持金本位,并且降低纺织品关税。伦敦的朋友们愿意购买两百万美元的民主党竞选债券。”
“两百万?”特威德老大的眼睛亮了。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买下纽约大多数的选票!”
就在这时,管家走了进来,在贝蒙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贝蒙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西摩问。
“威廉姆斯的人。”贝蒙特低声说道。
“他在华尔街放话了。任何购买民主党竞选债券的银行,都将被剔除出西部铁路的承销团。”
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个英国人愣了下,随即站起身拿起帽子。
“抱歉,先生们。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约会。”
英国人走了,那两百万美元也像烟雾般消散了。
特威德老大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咆哮。
“该死,又是威廉姆斯那个该死的爱尔兰叛徒!他想要买下整个国家吗?”
别以为特威德关系真很好,虽然两人有过几次合作,但都很不爽对方。
艾伦很不爽特威德贪婪,特威德恨艾伦组织起了爱尔兰裔,导致民主党在纽约势力大减。
因为绝大部分爱尔兰裔现在都听威廉姆斯家族的。
“不。”
西摩看着窗外的夜色,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或许他已经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