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的十一月末,威廉姆斯宅邸。
书房里的壁炉烧得很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松木燃烧的脆响。
艾伦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晃动着半杯波尔多红酒。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手里的一份欧洲报纸。
“老板,詹金斯刚从伦敦发来的急电。”
弗罗斯特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这房间里的静谧。
“他说在伦敦的推销很成功。标准蓝桶煤油已经进入了英国皇家海军的采购清单,法国人也对这种不会爆炸的煤油很感兴趣。但是……”
弗罗斯特顿了顿,看了一眼艾伦的脸色。
因为詹金斯还在欧洲的原因,导致老板需要将还在处理俄亥俄标准石油的洛克菲勒,暂时调入宾夕法尼亚去办事。
这有些不符合老板之前定下的策略,所以他有些不好说。
“但是因为欧洲的订单激增,加上需要在那边建立分销网络,詹金斯恐怕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纽约。所以他申请在巴黎再待一个月。”
“一个月吗。”
艾伦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彼得是个优秀的推销员,但他有时候太迷恋欧洲那种所谓的贵族情调了。居然忘记他的后院起火了,算了,看在他为公司拓展渠道的份上。”
艾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支黑色的记号笔。
手指开始在宾夕法尼亚的石油产区点了点。
那里已经几乎被黑色覆盖,意味着米勒和洛克菲勒在那里的战役大获全胜。
然后又滑向了东海岸。
费城……纽约。
“彼得暂时回不来,东部的这些老牌炼油商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艾伦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些家伙还真是不老实。
觉得标准石油的总经理去欧洲了,就没人能压制他们了吗?
自己可还好好的待在纽约呢。
简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必须处理他们!
“听说费城的炼油商联合会正在游说州议会,试图限制标准石油的运力垄断。而纽约的那两只狐狸查尔斯·普拉特和亨利·罗杰斯,听弗林说好像正在试图组建一个‘反标准石油联盟’。”
“哈……或许他们觉得彼得是个绅士,是个只会做生意的商人,所以之前敢讨价还价。”
“所以现在我需要一把刀,爱德华。”
艾伦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把不讲绅士风度,只讲效率和屠杀的刀。”
“您的意思是……”
弗罗斯特似乎猜到了什么,现在标准石油公司还能有谁做刀啊。
当然是洛克菲勒!
“发电报给约翰·洛克菲勒。”艾伦命令道。
“告诉他,前段时间的工作做得很好。现在,又需要借用他一段时间。”
“让他立刻坐火车来纽约。告诉他,因为彼得去欧洲卖油了,家里的老鼠需要一只猫来抓。”
“至于俄亥俄那边的话,等搞定东部这边再说。”
弗罗斯特有些犹豫。
“可是老板,洛克菲勒先生毕竟是俄亥俄子公司的经理,都已经让他帮忙处理宾夕法尼亚那边的事了,再让他来插手总公司的东海岸业务,彼得回来后会不会……”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艾伦重新端起酒杯,透过红色的酒液看着壁炉里的火光。
“或许彼得需要一点压力,而洛克菲勒也需要更大的舞台。让一条狼进入羊群,哪怕是自家的羊群,也能让羊跑得更快。”
“另外告诉约翰,带上他的屠刀。我要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看到费城和纽约的地图变黑。”
……
两天后,一列从克利夫兰驶来的火车缓缓停靠在纽约中央车站。
约翰·D·洛克菲勒走出车厢。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磨损的公文包。
在他前面一点站着米勒和几名安保,将两人大概围起来。
相比于衣着光鲜的纽约客,洛克菲勒这身打扮显得有些土气,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传教士。
“这就是纽约啊。”
洛克菲勒站在站台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高耸的教堂尖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煤烟、马粪和金钱的味道。
“说实话米勒先生,这里可比比克利夫兰吵多了。”他淡淡地评价道。
“这叫热闹,而且纽约可比克利夫兰那地方有钱多了好吧伙计。”
米勒咬着一根雪茄,几名安保将几个试图凑上来的搬运工给赶走。
“约翰,老板在第五大道等你。听说今晚有波士顿龙虾,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米勒先生,现在我一点都可不关心龙虾。”
洛克菲勒紧了紧手里的大衣领口,眼神冷漠如冰。
“我只关心这里的炼油厂,老板说詹金斯先生把这里搞得太温吞了。上帝赐予我们石油,不是让我们和竞争对手开茶话会的。”
“行,那走吧。”
米勒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又不负责标准石油。
至于说彼得和洛克菲勒的问题,那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操心。
上面还有老板呢。
他迈开步子往外走,洛克菲勒见状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