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后的第三天,宾夕法尼亚州首府,哈里斯堡。
这座位于萨斯奎哈纳河畔的城市,是全州的政治心脏。宏伟的州议会大厦矗立在市中心,圆顶在阳光下闪耀着威严的光芒。
然而在威严的外表下,这里也是各种利益集团角力的斗兽场。
州议会大厦附近的一家名为“建国者”的高级俱乐部里,安娜·克拉克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金色的长裙,搭配着珍珠项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而不可侵犯的气质。
对面坐着宾夕法尼亚州参议院铁路委员会的主席,威廉·卡梅隆参议员。
“这么说,那场森林大火是个……意外?”
卡梅隆参议员是个典型的政客,圆滑、贪婪且善于装傻。
他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意外,参议员先生。”
安娜放茶杯,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可能是那些独立油商为了赶进度,违规使用了劣质炸药。您也知道,那些投机者为了省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不仅是财产损失,更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安娜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想象一下,如果那条简陋的管道真的修成了,里面流淌着易燃的原油。它要穿过森林,穿过农田,甚至还要穿过……铁路。”
提到“铁路”两个字,卡梅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道:
“如果管道在铁路路基下泄漏,或者爆炸……那对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对乘坐火车的乘客,甚至对整个州的运输安全,都是灾难性的后果。”
“您说得对,克拉克小姐。”
卡梅隆放下了刀叉,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安全问题不容忽视。但是……那些石油商最近闹得很凶。他们在报纸上哭诉,说这是一种垄断迫害。有几个来自西部的众议员,已经被他们说动了,准备提交一份‘管道自由通行法案’。”
“自由?”
安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她从身边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卡梅隆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隐约露出里面绿色的美钞一角。
“自由是有边界的,参议员。而法律的职责,就是划定这个边界。”
“这是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为您下个月的竞选连任准备的一点‘政治献金’。另外,我们在费城的一家钢铁厂,正准备扩建。听说您的侄子在经营一家建筑公司?我想我们可以深入合作一下。”
卡梅隆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击着,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厚度。
“那么,克拉克小姐,您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安娜拿出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法案草案。
《宾夕法尼亚州管道安全与铁路路权法案》
“核心内容只有两条:第一,出于公共安全考虑,任何输油管道的建设标准必须经过州工程局的严格审批。当然,这个标准我们会提供给您,基本上只有标准石油能达到。”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安娜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
“任何管道如果需要穿越铁路路基,必须获得铁路公司的书面许可。这是对私有财产权的尊重。”
这一条简直就是绝杀。
因为宾夕法尼亚州的所有主要铁路,现在都在艾伦的控制之下(或者是签了同盟协议)。
这意味着,只要铁路公司不点头,任何独立油商的管道,都别想跨过铁轨一步。
他们将被死死锁在产油区,只能乖乖地把油卖给标准石油,或者接受天价的铁路运费。
“高明。”卡梅隆赞叹道。
“既保护了安全,又维护了产权。这完全符合宪法精神。”
“那么,明天的投票?”
“放心。”
卡梅隆将信封收入怀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铁路委员会,甚至在整个参议院,没人会反对这项‘安全法案’。至于那些吵闹的众议员……我会让他们明白,铁路公司的股票分红,比那几个油商的眼泪要值钱得多。”
……
第二天,州议会大厦。
辩论现场气氛热烈。那些代表独立油商利益的议员们慷慨陈词,痛斥这是对自由贸易的扼杀,是赤裸裸的垄断。
然而,当卡梅隆参议员站上讲台,声情并茂地讲述了“阿勒格尼森林爆炸案”的惨状(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并高举着“为了人民的安全”的大旗时,风向变了。
“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家园,变成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卡梅隆挥舞着手臂。
“必须规范!必须严管!”
在随后进行的投票中,尽管有反对的声音,但在安娜·克拉克强大的金钱攻势和政治游说下,《管道法案》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砰!”
随着议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杰克·麦克道尔和其他独立油商的最后希望破灭了。
他们不仅在森林里输掉了炸药的战争,更在这座大理石宫殿里,输掉了法律的战争。
走廊里,安娜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离开的油商代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身走向正在等候的洛克菲勒。
“结束了,约翰。”安娜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宾夕法尼亚的地下,只有标准允许流动的油,才能流动。”
洛克菲勒微微鞠了一躬,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圣经》。
“感谢您的努力,安娜小姐。这是上帝的旨意。”
“不,这是艾伦的意志。”
安娜纠正,然后戴上丝绒手套走向门外停着的马车。
“接下来该去收割那些破产的油井了。我想,现在的价格应该会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