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伦赢得钢铁关税的时候,内布拉斯加准州,普拉特河谷之地。
联合太平洋铁路的筑路大军,正在像一条贪婪的巨虫般向着西部蠕动。
“地狱之轮”这个跟随铁路移动的临时营地充满了帐篷、简易木屋、妓院、赌档和劣质威士忌的味道。
这里聚集了上万名爱尔兰劳工、退伍军人、赌徒和妓女。
而在营地的边缘,有一座挂着“大都会贸易公司西部办事处”牌子的木屋。
比尔正坐在屋里的火炉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他的脸被西部的风沙吹得黝黑,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作为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他不仅掌管着芝加哥的屠宰场,更负责为这条铁路大动脉提供所有的食物供给。
他对面坐着的是兰博这位先锋安保西部支队的队长。
兰博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着那挺刚刚运到的“先锋1864型”转管机枪。
“法克……杜兰特那个疯子。”
比尔骂了一句,把账本摔在桌上。
“为了赶进度,去拿更多的每英里补贴,他居然让工人们在冻土上铺枕木。这路基根本不稳。等到夏天化冻,铁轨肯定会变形。真是该死!”
“比尔先生,那又不关我们的事。”兰博头也不抬的捧哏。
“毕竟我们的任务是保住地皮。只要铁路修过去,两边二十英里的地就是咱们的。文件都在保险柜里。”
“可问题是现在修不过去了,你知道吗兰博。”
比尔有些愤怒的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羊皮地图前。
“你看看,前面是怀俄明边界,苏族人的红云酋长已经发话了。铁路如果穿过了他们的水牛猎场,就要开战。那时候我们的麻烦可就来了知道吗?”
“而且上周我们两支测量队失踪了。昨天,我的人在河边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比尔顿了一下,毕竟那些人都算他的人。
“我简直不敢想象,你是不知道那个场景,他们的头皮都被剥了,连那个用来测绘的经纬仪都被砸成了碎片。”
兰博闻言手停住了。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冰冷。
“那杜兰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呢,那个贪婪的家伙只关心他的‘动产信贷公司’能不能拿到工程款。”比尔冷哼一声。
“他让总工程师道奇将军去向军队求援。但谢尔曼将军说兵力不足,没法在那片荒原上每一个工段都派兵。”
比尔转过身看着兰博,言语中带着认真。
“所以杜兰特来找我们了,他愿意出高价雇佣先锋安保队去当开路先锋。”
“多少钱?”
“每人每天5美元,外加所有的弹药消耗由铁路公司报销。如果有牺牲的还会有赔偿。”
“听起来还不错。”兰博装上了机枪的弹鼓,“看来这就是生意。”
“不不不,伙计,这不仅仅是生意。”
比尔摆了摆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艾伦从纽约发来的密电。
“老板发来的电报指示说,印第安人的保留地下面可能埋着好东西。金子,或者是黑油。而且……还说需要一场‘可控的混乱’。”
这话可把兰博说的有些不懂了。
“为什么?如果我们出手的话,完全可以消灭他们,我有把握的先生。”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们这些棒小伙儿肯定行,但是老板的指示必须执行,因为只有印第安人闹得越凶,国会才会拨更多的军费。战争部就会向莱克斯钢铁和先锋公司买更多的钢铁和枪炮,向威廉姆斯食品买更多的罐头。”
“同时,这也能逼迫联合太平洋背上更多的债务。杜兰特为了保命,会签下任何抵押协议。等到联合太平洋公司支撑不住的时候,这条铁路就是我们的了。”
比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玩味之色,好整以暇的看向兰博。
“那我们该怎么做?”兰博问。
“很简单嘛……内政部为了安抚红云酋长,刚运来了一批‘抚恤物资’。毯子,牛肉。现在这批货就在大都会贸易公司的库房里。”
指了指外面的仓库,比尔简单明了的跟兰博说出了该做的事。
“老板指示我们要扣下一半牛肉。将它们换成发霉的、或者是我们在芝加哥屠宰场淘汰下来的病死牛肉。”
“至于毯子……”
比尔的眼神变得阴冷,那是他在贫民窟学会的生存法则。
“我从圣路易斯的传染病医院搞来了一批旧毯子,那是天花病人用过的。”
兰博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比尔。
“这也太脏了,比尔先生。比直接杀人还脏,而且你确定这不会扩大化吗?”
“这是另类的战争,兰博。”比尔面无表情。
“文明的扩张从来都不是干净的。如果让几千个骑兵去打,我们得死多少人?但如果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把物资送过去,红云酋长会愤怒。他会觉得受到了侮辱,然后会进攻铁路。”
“那时候,你就带着你的加特林机枪队顶上去。”
“记住,要打得惨烈一点。要让那些随军记者拍到照片。我们要让东部的报纸头版都是‘野蛮人屠杀筑路工人’的新闻。”
“至于防止扩大化大问题,已经有过考虑,你放心。”
兰博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听老板的指示,马上去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那里是苏族人的家园,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后的荒野。
“对了比尔先生,”兰博突然回头,“等这事完了,我想请个假回纽约看看。”
“嗯?怎么?想家了?”
“不是的,先生。”兰博摸了摸腰间的枪。
“我就是觉得这里的风太冷了,想去看看老板的那个镀金摇篮。看看我们这些人手上沾的血,到底换来了什么。”
“伙计,你会看到的。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有回报,老板也不会辜负我们每个人的,我坚信这一点。”
比尔重新坐回火炉旁,把那份密电扔进了火里。
火焰吞噬了纸张,就像即将吞噬这片草原的战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