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华盛顿特区。
威拉德酒店的二楼,有一间长期被民主党包下的私人会议室。这里远离国会山的喧嚣,适合谈论一些见不得光的话题。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位身穿深色西装的绅士正围坐在圆桌旁,脸色比窗外的冬日还要阴沉。
坐在首位的是奥古斯特·贝尔蒙特。作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这位银行家平时总是保持着一种高傲的姿态,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在他的左手边,是来自纽约的前州长霍拉肖·西摩,也是民主党内的实权派人物。
桌子中央,散落着一堆刚刚从南方各个渠道辗转送来的加急信件和电报。
“简直是屠杀。”
西摩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那是南卡罗来纳州一位幸存的县议员写的血书。
“他们在查尔斯顿、亚特兰大、萨凡纳同时动手。先锋公司的安保队,简直就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强盗。他们拿着内政部的文件,直接冲进我们在当地的负责人家里,把人抓走,或者直接……处理掉。”
“索恩被抓了,里德死了,还有佐治亚的哈里森……那可是我们明年中期选举的大金主。”
西摩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这样下去,等到春天,我们在南方的基层组织就会被连根拔起。”
“这不合法!”另一位议员跟着喊道。
“这是军事独裁!斯坦顿那个疯子想干什么?想发动第二次内战吗?”
“冷静点。”
贝尔蒙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
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利坚的政治代理人,他看问题的角度更深。
“这不是斯坦顿一个人的主意。”
贝尔蒙特拿起一张电报。
“如果是正规军动手,会有调令哪怕他们是民兵团,也会有国会的授权程序。但这些人……他们还是私人公司的雇员。”
“先锋联合服务公司。”贝尔蒙特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背后是艾伦·威廉姆斯。”
听到这个名字,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钟。
过去的几年里,这个名字像彗星一样崛起。从食品到医药,金融到铁路,从军火到钢铁,似乎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这个年轻的暴发户……”西摩咬牙切齿。
“他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恰恰相反,他很懂规则。”贝尔蒙特冷冷地说道。
“他没有直接杀人,而是用‘调查经济犯罪’的名义抓住了把柄,毕竟那些人确实资助了3K党。在法律上这是资敌。”
“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抗议,共和党的那帮激进派就会在国会指控我们包庇恐怖分子。到时候,别说夺回席位,我们连现在的位子都坐不稳。”
“那怎么办?”西摩问,“难道就看着他把我们在南方的人杀光?”
贝尔蒙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白宫。
他是个银行家,他懂得计算成本和收益。
“威廉姆斯不是共和党的死忠。”贝尔蒙特分析道。
“我看过他的发家史,他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继续和斯坦顿合作,是因为我们需要南方乱,而他需要南方稳。”
“他要的是市场,是棉花和利润。至于谁当总统,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价码问题。”
“既然是生意人,那就有的谈。”
贝尔蒙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结。
“我们不能在国会和他硬碰硬。斯坦顿和克拉克现在正当红,林肯也信任他们。我们要换个方式。”
“派人去纽约。”贝尔蒙特下达了指令。
“去找那个叫特威德的胖子。他是我们在纽约的人,也算威廉姆斯的盟友。让他带个话。”
“带什么话?”
“告诉威廉姆斯,我们愿意在南方的问题上后退一步。”
贝尔蒙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我们可以让南方的民主党人停止对他企业的骚扰。甚至约束3K党,让他们别去碰他的铁路和庄园。”
“甚至还可以在国会里,对他的某些‘商业垄断行为’保持沉默。”
“条件是……”
“那个疯狗一样的塞拉斯,必须停下来。不能再抓我们的政治骨干了。”
“那些已经抓进去的人,只要没死的必须保释出来。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
贝尔蒙特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
“那就当是为了党派利益牺牲了吧。”
西摩听着这话,感到一阵心寒。
但他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威廉姆斯不答应呢?”西摩问。
“他会答应的。”贝尔蒙特自信地说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我们也逼急了,他日子也不会好过。国会的听证会、反垄断调查、税务审查……我们可以给他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去吧。”贝尔蒙特挥了挥手。
“立刻发电报给特威德,让他安排一次会面。”
“地点就在纽约,我要亲自见见这个把美利坚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
……
会议结束后,西摩独自走在华盛顿的街道上。
寒风刺骨。
他看着那些挂着星条旗的建筑,突然觉得这个国家变得很陌生。
以前,政治是绅士们的辩论,是妥协的艺术。
但现在,随着艾伦·威廉姆斯这样的人出现,政治变成了赤裸裸的商业算计。
子弹、账本、选票、股票。
这些东西被混在了一起,放在天平上称重。
“上帝保佑美利坚。”
西摩裹紧了大衣,低声喃喃自语。
但他也知道,上帝现在可能正忙着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