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新泽西州,泽西市。
哈德逊河的雾气隔绝了对岸曼哈顿的喧嚣,也将泰勒酒店变成了一座孤岛。
酒店大门口,十二名身穿深蓝色制服、背着先锋1864式步枪的安保人员正在巡逻。他们的袖口上有银色的飞翼标志,那代表了先锋公司的安保部。
这里是伊利铁路公司的“流亡总部”。
二楼最大的套房内,吉姆·菲斯克坐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盘生蚝。天鹅绒的马甲上沾了些酱汁,但他毫不在意。依旧在一边大口吞咽着滑腻的软体动物,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河对岸。
“嘿,杰伊。”菲斯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看那边,范德比尔特的人又在码头上转悠了。他们想过河。”
杰伊·古尔德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临时办公桌后。脸色有些疲惫,眼圈也有些发黑。
他在一张张支票上签着字,那是用来支付律师费、安保费和法官贿赂金的。
“想看就让他们看吧。”古尔德头也不抬。
“反正这里是新泽西,纽约的逮捕令在这里就是废纸。只要他们敢踏上泽西的码头,先锋公司的人就会好好教育他们。”
“我喜欢这种感觉。”
菲斯克把一个空壳扔在地板上,发出脆响。
“这比在百老汇演戏刺激多了。拿着几百万美元躲在堡垒里,对抗全美利坚最有钱的老头子。报纸上都叫我们‘强盗男爵’。哦man~听听,这多威风。”
古尔德停下笔,冷冷地看了合伙人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吉姆。我们虽然有钱,但那是卖股票换来的现金。范德比尔特在法院冻结了我们在纽约的所有资产。伊利铁路的列车虽然还在跑,但如果在纽约卸货,收入就会被扣押。”
“现在只有这些可以用了。”古尔德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但这几百万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流动资金,更需要有人支援。”
房门被敲响了。
一名安保队员推门进来:“各位,我们老板来了。”
古尔德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
菲斯克也放下了生蚝盘子,擦了擦嘴。
艾伦穿着一件羊毛大衣缓缓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弗罗斯特和两名提着公文包的秘书。
“看来你们过得还不错。”
艾伦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异味的房间。
古尔德拉过一把干净的椅子。
“托上帝和您的福音,威廉姆斯先生。如果没有先锋公司的保护,我们现在大概已经被装在麻袋里扔进哈德逊河了。”
艾伦顺势坐下,“不用客气,那些安保费用会记在账上。”
“当然,这是应该的。”古尔德点头,“但我想,您今天亲自过河肯定不是为了来收这点小钱。”
“聪明。”
艾伦示意弗罗斯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合同。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困境。”艾伦直奔主题。
“目前你们有现金,但那是死钱。虽然铁路还在运转,但收入被纽约法院卡住了。所以需要合法、且不受纽约管辖的现金流。”
“您有办法?”菲斯克凑了过来。
“当然,我说过的。”
“我在俄亥俄那边的炼油厂每天产大量煤油。还有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数百吨牛肉和小麦。这些货物需要运往东海岸的各个城市,不只是纽约,还有波士顿、费城,以及南方和西部”
艾伦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我可以把这笔巨大的运量交给伊利铁路。运费直接在泽西市或者费城结算,避开纽约的管辖。这不仅能给你们带来现金流,还能证明伊利铁路依然在正常运营,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股东信心。”
古尔德的眼睛亮了。
“条件呢?”
“运费。纽约中央铁路现在的报价是每桶原油1.5美元。我要你们给的价格是……”
艾伦伸出一根手指,弯了弯。
“80美分。”
“什么?!”菲斯克叫了起来,“那怎么行,这个费用连煤钱都不够。”
“是吗?那就别运。”艾伦站起身,作势要走。
“反正范德比尔特现在为了整死你们,肯定愿意给我更低的价格。如果我把这批货给了他,他就有更多的钱来请律师告你们。”
古尔德一把按住了菲斯克。
他看着艾伦,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80美分确实是亏本。但如果不接这单生意,伊利铁路的货运量就会归零。列车空跑也是亏,还要维护路权。
更重要的是,如果失去了艾伦这个盟友的支持,他们在这座孤岛上坚持不了多久。
这不仅是生意,这是政治站队。
哪怕他很明白艾伦不可能会放弃他们,但这种事情不能赌,毕竟没有他们,艾伦也可以从董事会里找其他人来做。
想清楚后古尔德咬着牙说道,“80美分可以,我会说服董事会。但是要签长期合同,至少一年。”
“半年。”艾伦砍了一刀,“半年后,看市场情况再定。”
古尔德沉默了两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好,半年。”
艾伦露出了微笑重新坐下,拿出了签字笔。
“明智的选择,杰伊。有了这批货,你们就有了和老狮子耗下去的资本。”
签字完成后,艾伦继续说道。
“还有个消息,免费送给你们。范德比尔特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发现在法律上奈何不了你们,股市上也买不到控股权。所以准备在另一个战场动手。”
“哪个战场?”
“价格战。”艾伦转过身看着三人。
“他准备把纽约中央铁路的所有运费下调50%。不仅是石油,还有牲畜、谷物。他想把伊利铁路的客户全部抢光,把你们饿死。”
“这个老疯子……”菲斯克骂了一句。
“所以我并不算占便宜,不过你们得做好准备。这段时间会很艰难。但只要撑住,等到标准石油把那些小炼油厂都吃干净……那时候,规则就由我们来定了。”
艾伦带着人离开了。
古尔德看着那份刚刚签署的低价合同,又看了看窗外。
“杰伊,咱们是不是被他趁火打劫了?”菲斯克嘟囔道。
“是。”古尔德承认得很干脆,“但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成了灰烬。现在,至少我们还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给董事会发电报,全线降价。不管范德比尔特降多少,我们都比他低一美分。就算是赔钱,也要把车厢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