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下城。
艾伦坐在一家俱乐部包厢内。
在他周围,坐着几个神情紧张的男人。
他们就是那群控制着石油溪地区马车运输的工头。
“威廉姆斯先生。”
为首的一个男人叫麦克格雷格,是泰特斯维尔最大的马车行老板。
“我们……我们听说了您的规矩。”麦克格雷格的声音有些紧张。
“您准备在石油溪铺了管子。那些钻井的人,都准备把油往您的管子里灌。我们的马车已经空跑了一个星期了。”
“那是生意,麦克格雷格先生。”
艾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管道的运费是每桶五美分。你们的马车要收三美元。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另一个代表忍不住喊道,“可您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那几千个车夫会……”
“会怎么样?”
站在阴影里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了枪柄上。
那个代表立刻闭上了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听说过内布拉斯加的事情。
“别紧张。”
艾伦摆了摆手,示意人影退后。
“今天请你们来,就是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活路?”麦克格雷格抬起头。
艾伦指了指地图。
“我的管道只能通到铁路转运站,但从井口到管道站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有些偏远的井,管道还没铺过去。”
“所以需要人去收集那些散油。”艾伦说道,“我打算成立一家运输公司,收购你们所有的马车和驳船。”
“收购?”
“对。”艾伦开出了价码。
“按现在的市价。而且,所有的车夫都可以留下来继续干活。只不过,从今以后你们只为标准石油拉货,领我的工资。”
几个代表面面相觑。
这是一笔交易,也是一种吞并。
“如果我们……不卖呢?”麦克格雷格试探着问道。
“那也可以。”艾伦笑了笑,端起酒杯。
“那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下个月,我的铁路支线就会通到油田中心。到时候不仅仅是管道,连火车都会直接开到井架下面。”
“那时,你们的马车连烧火都嫌占地方。”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最冰冷的现实。工业的滚轮碾压过来时,手工业者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们……卖。”麦克格雷格最终低下了头,“但是,您得保证不裁人。”
“只要他们守规矩不偷油,不闹事。”艾伦点头,“我保证你们有饭吃。”
……
送走这群垂头丧气的运输商后,房间的侧门打开了。
彼得·詹金斯和凯勒布走了进来。
“老板,搞定了?”詹金斯问道。
他现在是标准石油的总经理,身上多了一股洗练的气质。
“搞定了。”艾伦喝了一口酒。
“这是第一步。控制了毛细血管,才能控制主动脉。”
“主动脉那边呢?”凯勒布问道,他指的是铁路。
“把斯科特叫进来。”艾伦吩咐道。
片刻后,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人走进了包间。汤姆·斯科特,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第一副总裁,也是贝克尔名义下的实际运营操盘手。
不同于刚才那群马车夫的惶恐,斯科特一进门就毕恭毕敬地脱帽行礼。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标准石油的老板,更是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持有52%股份的绝对主人。
“老板。”斯科特站在桌前,“贝克尔主席说您有新的指示。”
“坐,汤姆。”艾伦指了指椅子,语气随意。
“我让你准备的运输方案,做好了吗?”
“做好了。”
斯科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为了配合标准石油的产能,我们已经在石油溪支线增加了五十节专用的油罐车皮。只要您的炼油厂开工,我们保证每天能运出五千桶。”
“不是运力,我说的是运费。”
“运费?”斯科特愣了一下。
“按照公司章程,大客户可以享受最高百分之二十的折扣。如果您觉得不够,我可以向董事会申请……”
“不,汤姆。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艾伦打断了他,声音变得低沉,“这不仅仅是折扣的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从宾夕法尼亚通往纽约的那条铁路线上划过。
“铁路公司是我的,标准石油也是我的。”艾伦缓缓说道,“我左口袋里的钱给右口袋,没有意义。”
“我要用这条铁路,去杀死竞争对手。”
斯科特的心猛地一跳。
“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要制定一个新的规则。”
艾伦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寒光。
“从下个月开始,宾夕法尼亚铁路对外公布的石油运费,每桶涨价一倍。”
“涨价?”斯科特大吃一惊,“那其他的炼油厂会疯的!他们会去走伊利运河,或者去找范德比尔特的纽约中央铁路!”
“他们走不了。”艾伦冷笑一声。
“伊利运河冬天会结冰,至於范德比尔特……我会去和他谈。但在那之前,我要你在宾夕法尼亚铁路内部,执行一个秘密协议。”
“什么协议?”
“南方改良公司。”艾伦吐出了这个名字,“标准石油将作为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
“第一,标准石油支付给宾夕法尼亚铁路的运费,虽然名义上和其他人一样涨价了,但你们必须在私底下,以‘回扣’的形式,返还百分之五十。”
斯科特咽了口唾沫。
这在铁路行业虽然常见,但百分之五十的比例简直闻所未闻。
“第二……”
艾伦伸出第二根手指,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其他所有石油运输商,也就是那些独立炼油厂和钻井公司,他们必须全额支付那翻倍的运费。”
“而且,他们付的这笔高额运费里,有百分之五十,要作为‘抽成’秘密地转给标准石油。”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斯科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这是吸血。
这意味着,艾伦的竞争对手每运一桶油,不仅要付高价,还要把这笔钱的一半,交给艾伦这个死敌。
这等于是在用竞争对手的钱,来补贴标准石油,帮助标准石油去消灭他们自己。
“这……老板……”
斯科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涩。
“这也太……狠了。如果传出去,那些宾夕法尼亚的油商会暴动的。甚至州议会……”
“你是我的副总裁,汤姆。”
艾伦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压迫感。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告诉你,该怎么做。”
“至于暴动?”艾伦笑了笑。
“让他们去闹。等他们破产了,自然就安静了。”
“还有,作为交换,标准石油承诺每天至少保证两千桶的运量,全部走宾夕法尼亚铁路。这会保证你们的车皮永远不空。这对铁路公司的报表来说,是一笔稳定的收入。其他的董事不会有意见的。”
斯科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连汤姆森那样的人物都会败在这个人手里。
不仅仅是资本。
还有对规则的彻底蔑视和重塑。
“我明白了,老板。”斯科特低下了头,“我会立刻去安排。设立专门的秘密账户,处理这笔抽成。”
艾伦满意地点点头。
……
送走斯科特后,一直没说话的凯勒布忍不住开口。
“老板,这招简直是绝了。那些独立炼油厂,如果不加入我们,运费成本就是我们的两倍以上。他们每卖一桶油,都是在替我们赚钱。”
“这就是垄断的艺术,凯勒布。”艾伦淡淡地说道。
“等这个协议开始执行,那几千家小炼油厂,就会一片片地死掉。”
“到时候,你只需要拿着支票簿,去接收他们的尸体就行了。”
“用废铁的价格。”
詹金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会准备好收购合同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