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
唐宁街10号那扇漆黑的橡木门后,一场紧急内阁会议,正在驱散冬日的寒意。
帕默斯顿勋爵,这位一手主导了英国外交霸权的首相,此刻正坐在壁炉前,膝盖上盖着一条羊毛毯。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跨大西洋电缆传来的简报。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重如千钧:
“里士满陷落。美利坚联盟国军队停止抵抗。战争结束。”
房间里坐着外交大臣罗素伯爵和财政大臣格莱斯顿。三位绅士的脸上,都挂着阴霾。
“结束了。”
罗素伯爵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茶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比我们预想的早了整整一年。罗伯特·李曾经向我们保证,能在彼得斯堡坚持到1866年。”
“保证?”
帕默斯顿冷笑一声。
“在那种每分钟能发射八发炮弹的钢制大炮面前,绅士的保证一文不值。罗素,你读过驻华盛顿武官发回来的那份关于先锋火炮的报告吗?”
“读过。”罗素的脸色有些难看。
“射程五千码,全钢后膛,不炸膛。我们的阿姆斯特朗炮在它面前就像是拿破仑时代的老古董。更可怕的是,他们有五百门。而李将军手里,只有我们那个走私贩子拼死运进去的五十门。”
“这不仅仅是炮的问题。”
格莱斯顿插话道,他是那个更关注账本的人。
“这是一种工业体系的碾压。我们在南方的棉花上押了重注,买了他们的债券,卖武器。结果呢?北方佬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产效率,把南方给淹没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这是巴林银行提供的关于威廉姆斯的财务评估。几家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向联邦军队提供了数以亿计的子弹、数百万吨的罐头,以及药品。”
“威廉姆斯。”帕默斯顿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个年轻人。我记得,阿什沃斯先生似乎和他走得很近?”
“是的,首相。”格莱斯顿点头。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什沃斯先生及时转向,参与了联合太平洋铁路的债券承销,伦敦金融城这次恐怕要跟着南方的棉花一起陪葬了。现在,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实际上控制了美元在欧洲的流动。”
帕默斯顿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了某种威胁。
一个拥有一定工业、先进武备,并且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新兴强权,正在崛起。
“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帕默斯顿睁开眼,目光锐利。
“既然南方已经完了,我们就不能再得罪北方。特别是那个掌握着‘未来武器’的人。”
“派人去纽约。”帕默斯顿下达了指令,“让阿什沃斯去。或者以皇室的名义,邀请那位威廉姆斯先生来伦敦。我们需要亲眼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牌。”
……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
法兰西第二帝国,巴黎,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三世皇帝正在他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面前,跪着一名刚刚从墨西哥回来的信使。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尖锐,“华盛顿已经向我们在墨西哥的驻军发出了警告?”
“是的,陛下。”信使颤抖着回答。
“格兰特将军的部队在结束内战后,并没有解散。他们正在向德克萨斯边境集结。谢尔曼将军扬言,如果法国军队不撤出墨西哥,他不介意顺路去墨西哥城喝杯龙舌兰。”
拿破仑三世坐在椅子上。
他原本指望美国内战能拖住北方,好让他能在墨西哥扶持那个倒霉的马克西米利安皇帝。
但现在北方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我们的军队能抵挡吗?”他问身边的陆军大臣。
陆军大臣苦涩地摇摇头。
“陛下,我们在墨西哥只有三万人。而联邦军有经历过四年死战的一百万老兵。而且情报显示,联邦军装备了一种机枪,能在几秒钟内撕碎一个骑兵连。我们的胸甲骑兵在那种火力面前,就是活靶子。”
“又是那个威廉姆斯!”
拿破仑三世愤怒地锤了一下桌子。
“普鲁士也是和他合作!他怎么能造出这种魔鬼的武器?”
“不仅是武器,陛下。”陆军大臣低声说道。
“还有那个标准打字机。我们的外交部和内政部现在都在用它。如果我们和美国断交,连办公耗材的供应都会断绝。哦,还有碘甘油,巴黎的医院离不开它。”
拿破仑三世感到一种无力。
他发现,那个年轻的美国商人,不知不觉中,已经用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法兰西的手脚。
“去。”皇帝无力地挥挥手。
“联系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勒鲁瓦,让他去和威廉姆斯谈谈。看能不能用钱买到一些‘友谊’。或者至少买到那些机枪的专利。”
……
普鲁士王国,柏林,总参谋部大楼。
与伦敦的阴郁和巴黎的恐慌不同,这里的空气中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赫尔穆特·冯·毛奇将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那份来自美利坚的终战报告。
他的对面,是刚刚视察完军队换装情况的阿尔文斯莱本少校。
“四个月。”
毛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仅仅因为换装了新式火炮和加强了机枪火力,格兰特就比预定计划提前了四个月结束战争。这就是工业技术的胜利,少校。”
“是的,将军。”
“我们在丹麦战场上也验证了这一点。奥地利人的观察员被那种火力吓坏了。”
“威廉姆斯先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毛奇指了指旁边的一份物资清单。
“第二批五万支‘先锋1863式’步枪和两百台机枪,已经全部入库,哈森先生带领的技术团队,也正在埃森协助克虏伯建立弹药生产线。”
“俾斯麦首相怎么说?”
“首相很高兴。”阿尔文斯莱本回答。
“他说,这笔钱花得值。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对奥地利的战争……胜算至少提高了三成。”
毛奇点点头。
“告诉哈森先生。普鲁士军队感谢威廉姆斯先生的友谊。并且希望这种友谊能继续下去。”
“还有那个火炮。”毛奇的眼中闪过精光,“我们需要那个,维也纳的城墙很厚。我们需要一把好锤子。”
“我会转达的,将军。”
在这一天,整个旧大陆的统治者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在大洋彼岸,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暴发户和原料产地的年轻国家,已经在一场血与火的淬炼中,锻造出了一副令人生畏的钢铁骨架。
而那个站在熔炉边的年轻人艾伦·威廉姆斯,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这副骨架上最显眼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