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那条以小型机械作坊为主的冷清街道上。
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过克里斯托弗·拉森·肖尔斯那台孤零零的“写作键琴”。
这位落魄的发明家,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于呆滞的目光看着艾伦。
五千美元。
这个数字,让他那颗心脏,开始因为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而剧烈跳动,血液涌上大脑,让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不过先生……您……”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会抱着这个没用的玩具,在密尔沃基某个阴冷的地下室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却没想到,在纽约这条陌生的街道上遇到了他的“伯乐”。
“艾伦。”
凯瑟琳·奥布莱恩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走到艾伦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看了看他。
虽然她不明白,艾伦为什么会突然对这样一个看起来明显无法销售的古怪机器,投入热情和金钱。
但艾伦既然做了,肯定有原因。
艾伦对着她,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向了那个依旧处在巨大震惊中的发明家。
“肖尔斯先生,看来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他转向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后的助理弗罗斯特。
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弗罗斯特依旧尽职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爱德华,立刻起草一份临时的意向书。一份关于‘写作键琴’专利权转让,以及肖尔斯先生本人雇佣合同的意向书。条款……就按我刚才说的。”
“是,老板。”
弗罗斯特虽然同样对这台机器的价值感到困惑,但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从随身的皮包里,迅速地取出了纸笔和一个小小的墨水瓶。
“另外,从我的私人账户里,先支付一千美元现金作为定金,现在就交给肖尔斯先生。”
“老板,”弗罗斯特低声提醒,“我们并没有随身携带那么多现金。”
“去帝国银行取。”艾伦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让人现在就坐马车过去办好这件事。然后再派一辆马车过来,把肖尔斯先生和这台机器,一起安全地接回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
“我明白了,老板。”弗罗斯特立刻领命,然后让人去取钱。
艾伦重新转向肖尔斯,此刻,这位发明家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威廉姆斯……先生?”
他试探性地问道,想起了这个在报纸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您……您就是那位艾伦·威廉姆斯先生?”
“是我,肖尔斯先生。”艾伦点点头。
“我的上帝啊……”
肖尔斯发出一声惊叹。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慷慨的富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纽约,乃至整个美利坚最具传奇色彩的工业巨头。
“威廉姆斯先生。”
肖尔斯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您……您真的认为,我这个……这个东西,它值五千美元?”
“不,肖尔斯先生。”
艾伦看着他,认真地纠正道。
“它现在或许只值五十美元,甚至五美元。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它只是一个笨拙的玩具。”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排设计得并不合理的按键上。
“但是在它身上,我看到了未来。”
“在我看来,你所发明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场革命的钥匙。而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并且有幸能为这场革命,提供一些启动资金的人而已。”
“当然……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本去赌一下,几万十几万美元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艾伦当然知道打字机以后的钱途,但是他不可能把这东西的应用在还没确定好的交易上直接说出来。
不然要是对方反悔怎么办?
人心可禁不起考验。
虽然自己有办法最后拿到手就是,但那不好。
“我……我明白了,先生。”
肖尔斯激动地说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创造者的火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更轻,更快,更可靠。我……我一定能做到。”
“我毫不怀疑。”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在那之前,你首先需要一个温暖的房间,一顿饱饭,和一身新衣服。弗罗斯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
半个小时后,当弗罗斯特派来的马车,将肖尔斯和他那台宝贝机器一同接走后。
艾伦和凯瑟琳,继续着他们被打断的散步。那两名行动部的成员,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仿佛刚才那场价值五千美元的交易,只是一次普通的问路。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凯瑟琳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艾伦,你到底看中了那个‘写作键琴’什么?它看起来那么笨重,而且,谁会需要用它来写字呢?笔不是更方便吗?”
艾伦笑了笑,他拉着凯瑟琳的手,走进了格拉梅西公园旁一家温暖的咖啡馆。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才缓缓开口。
“亲爱的,你还记得在管理安布雷拉公司和慈善基金会时,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吗?”
“头疼的事?”凯瑟琳想了想。
“那太多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还有……那些记账员慢得像蜗牛一样的誊抄速度。每一份财务报表都需要好几天才能核对完毕。”
“没错。”
艾伦点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工厂的生产效率已经提升了十倍。铁路运输效率提升了五倍。但我们的办公室,却还停留在中世纪。”
“我们用最快的电报传递信息,却要用最慢的笔来记录它。”
“而那台机器,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
“想象一下,凯瑟琳。”
他为她描绘着未来的图景。
“把那台机器打字效率提升几倍,那么你的办公室里,不再是沙沙的笔尖摩擦声,而是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你的助理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你过去需要一天才能写完的信件和报告。
弗罗斯特的备忘录,坦普顿的银行报表,琼斯的库存清单……所有的一切,都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清晰、准确地记录下来。”
“它将释放出巨大的生产力。”
“而且对办公室的意义,就如同‘管风琴’对战场的意义一样。它是一台效率的机器。”
凯瑟琳听着艾伦的描述。
她那颗同样聪慧的大脑,瞬间就理解了这台机器背后所蕴含的商业价值。
“上帝啊,艾伦……”她喃喃自语。
“你总是能看到一些,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我只是恰好知道未来需要什么而已。”
艾伦微笑道,他喝了一口手中的热咖啡。
心中也非常的舒爽。
要知道今天收获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克里斯托弗·拉森·肖尔斯。
是足以在未来几十年里,为他带来源源不断利润的庞大产业。
而这一切,都只是源于一个难得的,周日午后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