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那沉重的声响让桌上的水杯都随之跳动。
“我不管他姓摩根,还是姓范德比尔特。”
“戴尔,你立刻跟我去一趟司法部长办公室。以战争部的名义,要求他们立刻签发逮捕令。”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我不管他父亲在伦敦有多大能量,我都要让这个杂种,在军事法庭上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埃德温,等等。”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克拉克,从那堆证据中抬起头。
“埃德温,你冷静一点。”
克拉克站起身,拦在了斯坦顿的面前。
“你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是现在。”
“不能?”斯坦顿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克拉克,你难道没看到这些东西吗?这个杂种,在战时蓄意挑起联邦两大核心工业支柱之间的内斗。阻碍军工生产,破坏金融稳定,甚至……刺杀国会授权的铁路公司董事。这不是商业,这是战争。”
“我当然看到了。”
克拉克的语气同样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政治家的焦虑。
“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逮捕他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斯坦顿冷笑一声,“后果就是正义得到伸张。”
“后果就是联邦的信贷彻底崩溃。”克拉克几乎是在喊叫。
“约翰·皮尔庞特·摩根,他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朱尼厄斯·摩根的儿子。他的家族,在伦敦、在巴黎,控制着我们发行战争债券的半条命脉。”
“一旦我们以‘叛国罪’的名义,在战时逮捕了他。朱尼厄斯·摩根会怎么做?伦敦的巴林银行,巴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立刻关闭对联邦所有的信贷渠道。会认为我们是一个疯狂、不稳定、会随意吞噬银行家的军事独裁政府。”
“到时候,”克拉克指着窗外,“我们的战争拿什么去打?用你那份正义感吗?”
斯坦顿的动作僵住了。
他是一个铁腕的战争部长,但同样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钱。
克拉克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呢主席先生,我们就这么放过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纽约的豪宅里策划着下一次阴谋?”
“我……”
克拉克也陷入了两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艾伦,开口了。
“部长先生,主席先生。”
艾伦缓缓站起身,他将桌上那些散乱的证据,一份一份地仔细地叠好。
“克拉克主席的担忧,是对的。”
“我们不能用一把战斧,去尝试解开一个精巧的锁扣。那只会毁了锁,也毁了门。”
“那你说怎么办,威廉姆斯。”斯坦顿的语气很冲,“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难道就准备这么算了?”
“算了?”艾伦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部长先生,您误会了。伤害了我身边亲密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
“我只是认为,不能让他这么简单的就被捕,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摩根的全部力量,来自于两个东西。”
艾伦伸出两根手指。
“他父亲在欧洲的信誉,以及自己试图建立的所谓金融天才人设。他组织那些欧洲资本,就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他能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
“那么,如果我们不去逮捕他,而是……让他彻底破产呢?”
“破产?”斯坦顿和克拉克都愣住了。
“是的。”艾伦点点头,“不是财务上的破产,而是……信誉上的破产。”
“想象一下,先生们。”
艾伦开始为他们描绘另一幅景象。
“摩根家族的那些欧洲朋友,巴林银行的阿什沃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勒鲁瓦。他们在纽约等着摩根的好消息。等着联合太平洋和威廉姆两败俱伤,好让他们入场抄底。”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什么?”艾伦微笑道。
“等来的是我和艾姆斯主席的‘战略合作’。是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价的……不跌反涨。”
“他们会怎么想?”艾伦问道。
“他们会认为,他们的合作伙伴摩根是一个……判断失误的蠢货。”
“这还不够。”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又‘不经意地’得知了我们今天在桌上看到的这一切呢?”
“他们会发现,摩根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疯子。一个为了实现他那套疯狂的收购计划,不惜触犯联邦法律、雇凶杀人,最重要的是,摩根是试图把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政治风暴的疯子。”
“你们觉得,那些在欧洲活了几百年的老牌银行世家,还会把哪怕一分钱,交给这样一个既愚蠢、又疯狂、还彻底失败了的‘合作伙伴’吗?”
斯坦顿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寒意。
这种不见血的诛心之计,远比一场军事审判要残酷得多。
“所以,我们的计划应该分三步走。”
他看向斯坦顿,“您是对的,必须调查摩根。但不是逮捕。我建议您立刻将这份证据,移交给司法部长贝茨先生。以战争部的名义,要求他对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就‘涉嫌危害联邦金融稳定及妨碍军事承包’,展开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调查。”
“我们暂时不需要他立刻被关进监狱。”
“而是让司法调查这把剑,悬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让他的父亲也不敢轻易行动。”
斯坦顿点点头,他明白了。
公开逮捕会引爆市场,但秘密调查则是一种更高级的政治威慑。
随后艾伦又看向克拉克。
“主席先生。利用您在国会山的人脉,向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会……透露一些风声。让他们知道摩根的欧洲债券发行计划,因为涉嫌‘严重违规操作’,已经被战争部和司法部盯上了。断掉摩根从铁路公司内部获取任何支持的可能。”
克拉克也明白了,“我会在明天的委员会内部简报上提及此事。”
艾伦笑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交给我。”
“摩根的那些欧洲朋友,还在纽约。”
“我会让联合太平洋的艾姆斯主席,以‘澄清误会、商讨未来合作’的名义,邀请他们,参加一场小型的晚宴。而我也将作为‘新的战略合作伙伴’出席。”
“我会亲手,把这份证据当作一份‘礼物’送给巴林银行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们。让他们看清这个合作伙伴,到底有多不靠谱。”
斯坦顿看着艾伦,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残酷的笑容。
“威廉姆斯。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我喜欢你的计划。”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好吧。那我们就试试用你的软刀,去割开那个年轻人的喉咙。”
“戴尔。”
“在,部长。”
“你不用去司法部了。”斯坦顿命令道,“代表战争部,全程陪同威廉姆斯先生。确保他,以及他手中那些宝贵的‘证据’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