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深秋,用一场细密的冷雨洗去了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
第五大道宅邸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发出温暖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艾伦惯常喜欢的红茶和淡淡雪茄的混合气息。
艾伦并没有沉浸在几周前华盛顿和费城接连胜利的喜悦中。
因为他深知,对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庞大商业体系而言,每一次扩张的背后,都意味着无数亟待解决的新问题和潜藏的危机。
此刻,他正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是由弗罗斯特精心整理、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运营简报。
“老板,”爱德华·弗罗斯特的声音平静而有条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作为主席助理那令人窒息的工作节奏,“首先是来自欧洲的消息。芬利先生的电报,三天前刚刚通过最新的海底电缆送达。”
他拿起一份译好的电文,“芬利先生已经成功与都柏林的《爱尔兰人报》签署了合作协议。第一笔资金已经注入,报社的印刷厂正在进行设备更新。‘美利坚之声’专版预计在下个月就能正式发行。同时,道尔顿医生也顺利与伦敦和都柏林的几家主要医院建立了联系,我们的‘碘甘油’样品在当地医学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伦敦的市场专员尼尔森回报说,英国本土的罐头食品市场竞争激烈,但高端市场对新奇、安全的食品接受度很高。只是我们的玻璃瓶包装,在长途海运中破损率偏高,他建议未来出口欧洲的产品,或许还是需要改进铁罐的防锈蚀工艺。”弗罗斯特补充道。
“让琼斯和索恩博士记下这个问题。”艾伦点点头,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叶草计划的种子已经播下,它需要时间来生根。现在,让我们回到美利坚的土地上来。”
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费城那边,海耶斯和贝克尔的整合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弗罗斯特的措辞很谨慎。
“海耶斯先生在电报里说,虽然我们在董事会上取得了绝对控制权,帕特森等旧董事也被迫‘体面’地辞去了所有职务。但是,汤姆森在公司中下层管理岗位上,盘踞了几十年的关系网依然存在。”
“新任总经理卡萨特先生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但在处理这些……办公室政治方面,经验尚浅。”
弗罗斯特继续道,“他提交的几项关于优化调度系统和更换老旧设备的提案,都在各个部门之间被以各种‘合规’的理由拖延。”
“老鼠总是在黑暗里才最活跃。”艾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只砍掉脑袋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次彻底的内部清洗。”
“但是老板,”弗罗斯特提醒道,“强行罢免所有中层主管,可能会导致公司运营陷入暂时的瘫痪,甚至引发费城本地势力的反弹。贝克尔主席在上次的通话中,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艾伦摇了摇头,“清洗,也需要艺术。”
他沉思了片刻,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方案。
“给海耶斯回电。”
“告诉他,暂停所有在董事会层面的进一步施压。让贝克尔主席,以‘稳定压倒一切’的名义,暂时安抚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们。”
“然后,”艾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让卡萨特先生,把他所有被拖延的、关于提升效率和更新设备的提案,都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因为这些拖延而造成的、可以被量化的经济损失估算。我要一份,能让任何一个股东都看得懂的‘浪费清单’。”
“老板您的意思是……”
“没错。”艾伦点点头,“既然他们喜欢玩弄规则和程序,那我就用规则来击败他们。等到下一次的季度财报出来时,当所有的股东都看到,这家本该盈利的公司,是如何因为某些人的‘不作为’而继续流失金钱时。你觉得,还需要我亲自去动手吗?”
“用业绩说话,让数字成为清洗的刀。”
弗罗斯特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远比直接罢免要高明得多,也更能赢得人心。
“至于西进线路的重启,不能等。让帝国银行的法律顾问霍夫曼先生,和里夫斯先生派来的工程团队,直接进驻费城。绕开那些中层主管,以‘特别项目组’的名义,直接向贝克尔主席汇报。我要让那条铁路的勘测工作,立刻开始。”
解决了费城的“肠梗阻”,艾伦将目光转向了帝国的另一个基石——钢铁。
“米勒那边,矿产勘探的进展如何?”
“格里菲斯先生和他的地质小组,上月已经返回了康涅狄格。”
“他们带回了上百份矿石样本和详细的勘探数据。初步结论非常乐观,那片山谷里的褐铁矿品位极高,而且伴生的焦煤层厚度惊人。格里菲斯先生提交了一份初步的矿场开发与铁路支线建设预算,总额……可能超过五十万美元。”
“告诉他,预算不是问题。”艾伦的回答依旧干脆,“我需要的是一份,能确保我们在未来二十年内,都拥有稳定、廉价、且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钢铁原料供应的完整方案。让他和里夫斯先生,以及我们帝国银行的农业信贷部一起,尽快拿出这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