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5 In the Name of God
“一个明智的决定,威廉姆斯先生。”
休斯大主教重新坐回他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了长辈般的审视。
“你为你的帝国,找到了一面来自教会的盾牌。而我,也为上帝的羊群,找到了一位强壮的牧羊人。”
“我只是在尽一个同胞应尽的责任,阁下。”艾伦的回答谦逊而得体。
大主教没有立刻接话。他缓缓地转动着桌上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古老的铜质支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从美利坚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滑过,越过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小小的、在地图上显得有些孤寂的绿色岛屿上。
爱尔兰。
“责任……”他轻声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回响,“威廉姆斯先生,你可知道,这份责任的源头在哪里?”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它在那里。”
大主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爱尔兰的地图上。
“在我们那片被饥荒和暴政反复蹂躏的故土上。在我们那些,至今仍在英国人的压迫下,为了几颗发芽的土豆而挣扎求生的同胞身上。”
他转过头,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属于牧师的深沉悲悯。
“几十年前,我带领着第一批人,坐着那些被称为‘棺材船’的破船,逃离了那场地狱。我们以为,在这片新大陆上,就能找到上帝应许的牛奶与蜜糖。但我们找到的,只有更深的歧视,和另一片需要用血汗去开垦的荒野。”
“你很了不起,孩子。”他看着艾伦,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你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站到了这座城市的顶端。你为我们的人民,带来了工作,带来了安全,甚至带来了希望。你让他们,第一次能像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一样,挺直了腰杆。”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们不能忘记。不能忘记那些,没能登上‘棺材船’的人。那些至今仍在岛上,忍受着饥饿和绝望的,我们的兄弟姐妹。”
艾伦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看来这位大主教,不仅仅是在向他讲述一段悲惨的历史。而是在向他,提出一个远比赢得三个市议会席位更沉重的要求。
“阁下,”艾伦沉声开口,“您希望我做什么?”
“战争,让联邦的粮仓堆满了粮食。”休斯大主教缓缓说道,“而海的另一边,我们的同胞却在挨饿。我希望,你能用你的船,运一些粮食回去。不多,只需要一些,能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粮食。以教会的名义,以我们所有在美利坚的爱尔兰裔的名义。”
这不仅仅是慈善。艾伦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是一种政治姿态,一种向旧大陆的同胞和压迫者,展示新大陆爱尔兰裔力量的宣言。
“这不难,阁下。”艾伦回答,“我的船队可以做到。”
“很好。”大主教点点头,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艾伦意识到,粮食,只是开胃菜。
“我记得古老的东方有一句话,给人一条鱼,不如教会他钓鱼的技巧,威廉姆斯先生。”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粮食只能拯救他们一个冬天,但无法拯救他们的未来。他们真正的希望,不应该在那片没有出路的土地上。”
“他们真正的希望,”他看着艾伦,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你这里。”
“我希望,你能开辟一条新的航线。一条不再是‘棺材船’,而是‘希望之船’的航线。把我们那些身强体壮、渴望新生活的年轻人,从那座绝望的岛屿上,一批又一批地,安全、体面地带到这里来。”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艾伦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运送移民。
这不仅仅是一项慈善事业,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无比庞大,也无比复杂的商业与政治棋局。
这需要一支庞大的船队,需要与英国政府进行艰难的外交斡旋,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从爱尔兰的乡村到纽约码头的接收与安置体系。
但它带来的回报,同样是无可估量的。
源源不断的廉价而又忠诚劳动力,将为他那正在疯狂扩张的工厂和铁路,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不断增长的爱尔兰裔人口,将彻底改变纽约乃至整个国家的政治版图,成为他手中最坚不可摧的选票集团。
这……这是一场,足以奠定一个百年家族基石的豪赌。
“阁下,”许久之后,艾伦缓缓开口,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看来您需要的不是几艘船,而是一座能跨越大西洋的桥梁。”
休斯大主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艾伦没有立刻答应如何去做,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构想。
“单纯的运送移民,成本太高,也不可持续。”他的思路清晰无比,“这条航线,必须能自己造血。或许我的船队,在驶向欧洲时,将满载着我们威廉姆斯公司的罐头、安布雷拉的药品,甚至是宾夕法尼亚的煤炭和钢铁。我将用新大陆的工业品,去敲开旧大陆的市场。”
“而在返航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它们将载着我们的同胞,和从欧洲采购的工厂所需要的精密设备与技术人才,回到这里。”
“这不仅仅是一条移民航线,阁下。”艾伦看着他,“这将是一条,连接新旧两个世界工业、资本和人力的黄金动脉。”
休斯大主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向一位富有的信徒,提出一个沉重的道德要求。
却没想到,对方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这个要求,变成了一个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百倍的商业帝国蓝图。
“你……”他看着艾伦,那双总是很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于敬畏的神情,“你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我不想建立国度,阁下。”艾伦站起身,他走到那巨大的地球仪前,缓缓地转动着它。
“我只是想让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一切,”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能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留下一点,属于它自己的痕迹而已。”
他转过身,向这位教会的最高领袖,伸出了手。
“那么,大主教阁下,”他微笑道,“关于这座桥的建造,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吗?”
休斯大主教看着那只年轻而有力的手,自己已经将整个爱尔兰裔的未来,都押在了这只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用他那只戴着权戒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以上帝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