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兵工厂的靶场上,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尽,但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一股更浓烈的、属于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战争部长斯坦顿那句“开出你的价码”,像一枚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所有在场的将军和军官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都在好奇,这个来自纽约的年轻人,会为他手中那件足以颠覆战争形态的怪物,开出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价格。
军械部主管戴尔上校甚至已经在心里,快速地估算了起来。
复杂的结构,昂贵的合金钢,全新的弹药体系……他猜,这东西的单价,恐怕不会低于一千美元。
一个足以让国会预算委员会所有成员都当场心脏病发作的数字。
然而,艾伦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部长先生,这件武器……我不卖。”
“什么?”
斯坦顿那双总是很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就连陆军总司令哈莱克,也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卖?”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的总监毕晓普上校,第一个发出了质疑的嗤笑,“威廉姆斯先生,难道你又想像上次一样的把戏吗?这一点都不好笑。”
艾伦没有理会他的讥讽,他的目光,只是静静的看着斯坦顿部长。
“先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正在用看待一支步枪、一门大炮的眼光来看待这件新武器。恕我直言,这种看法是错误的。”
“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台能发射子弹的机器。”
他指着那台还在散发着余温的转管机枪,“它是一个全新的战术系统。它需要经过专门训练的射手,懂得如何利用它持续的火力进行压制;它需要精通机械的技师,在战场上对它进行实时的维护和保养;它更需要一套独立、高效的弹药补给链,来满足它那惊人的消耗。”
“如果,”他看着在座的将军们,“我今天只是简单地,把几百台这样的机器卖给军队。我敢向上帝保证,不出三个月,它们中的一半,就会因为操作不当而损毁,另一半,则会因为缺少专业的维护,而变成一堆堆昂贵的废铁,被遗弃在弗吉尼亚的泥水里。”
“到那个时候,”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它不仅无法为我们赢得胜利,反而会成为一场后勤灾难,一个让军械部蒙羞的笑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艾伦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精准地指出了所有新武器列装时,都会遇到的致命难题。
“所以我提议,先锋公司不向战争部出售任何一支‘先锋1863型转管机枪’。”
“我们提供一种服务。”
“服务?”哈莱克将军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威廉姆斯先生。”
“很简单,将军。”艾伦的思路清晰无比。
“我们将以‘战术支援小组’为单位,向联邦陆军提供服务。每一个小组将包含一台‘先锋1863型转管机枪’,一名由我们先锋公司亲自训练、考核并支付薪水的专业射手,和一名同样专业的武器技师。”
“我们将为每一个小组,配备月度基数的弹药,并负责所有的维护、修理和零件更换。”
“这些小组,将作为独立的战术单位,被加强到您指定的任何一个步兵团或旅。他们在战场上,将完全接受您前线指挥官的作战命令。但他们的武器操作和维护,将由我们自己的人负责。”
“我们为您提供的,不是一件复杂的工具。”艾伦做出了总结,“而是一个能立刻投入战斗的完整解决方案。你们只需要下达命令,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番话,在会议室里掀起了一场真正的风暴。
“雇佣兵!这是赤裸裸的雇佣兵!”毕晓普上校激动地站了起来,“让平民,操作我们军队最致命的武器,参与到一线战斗中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违背了所有的军事准则!”
“部长先生,我坚决反对!”
几位同样出身于传统军事体系的将军,也纷纷表示了他们的担忧。
然而,战争部长斯坦顿,却没有立刻表态。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政治家的精明。
他看穿了这个方案背后,那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没有额外的训练预算,没有复杂的后勤难题,没有因为技术代差而产生的漫长磨合期。
只需要支付一笔固定的“租赁费”,就能立刻将这种足以改变战局的毁灭性武器,部署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这对于一个,正被国会的预算和缓慢的官僚体系,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战争主导者来说,简直就是一份充满了诱惑的礼物。
“威廉姆斯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的这个……租赁方案价格如何?”
“每一个战术支援小组,包含所有的设备、人员和弹药基数。每月的服务费用是……两千美元。”艾伦报出了一个,经过弗罗斯特和海耶斯精密计算过的数字。
这个价格很贵,足以支付一整个步兵连的薪水。但如果用它来交换一个,能抵挡住一整个步兵旅冲锋的移动堡垒,那它就便宜得不可思议。
斯坦顿看着艾伦,又看了看那些依旧在激烈争论的将军们。
他做出了决断。
“一个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谱的方案。”他缓缓说道,“但我喜欢它。”
他转向哈莱克将军和戴尔上校。
“我决定,批准一个试点计划。”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战争部将首先,向威廉姆斯先生的先锋公司租用二十个这样的‘战术支援小组’。为期六个月。”
“这二十个小组将全部,立刻加强给谢尔曼将军的西线军团。他们在维克斯堡战役中的表现,将决定我们未来,是否要将这种合作模式推广到全军。”
他最后看着艾伦,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威廉姆斯先生,你正在将你自己公司的雇员,送上最危险的前线。这是一场,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承包商敢于进行的豪赌。”
“我希望为了那些年轻人的生命,也为了联邦的胜利。你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
……
当艾伦和米勒,走出战争部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时,华盛顿的阳光正好。
“老板……”米勒跟在艾伦的身后,他的心情无比复杂,“租赁士兵……这……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米勒。”艾伦停下脚步,他看着远处那座白色的国会山,“我们租赁的不是士兵。我们租赁的是技术,是标准,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最信赖的武装力量统帅。
“更重要的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深远的弧度,“我的眼睛和耳朵,将被合法地安插到这个国家军事机器的最深处。”
“他们带回来的,将不仅仅是武器的测试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