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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1 From Hell

Chapter 230 of 1141 · 2492 words · 2026-10-29

1863年夏末,弗吉尼亚州。

战争的节奏,在这里被拉得如同缓慢而痛苦的呻吟。

葛底斯堡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联邦波托马克军团与罗伯特·李麾下的北弗吉尼亚军团,便再次陷入了一场沿着河流与丘陵展开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宾夕法尼亚州第七十二步兵团的营地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到来的暴雨。

埃利亚斯·万斯上尉,正靠在一棵被炮火削去了一半树冠的橡树下,用一块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他腰间的柯尔特左轮。

他麾下的C连,刚刚接收了一批全新的武器。

这个消息并没有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中,激起太多的波澜。他们见过的“新玩意儿”太多了,大部分在弗吉尼亚潮湿的泥地里,还不如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管用。

“头儿,”他的副手,一个名叫奥康奈尔的爱尔兰裔老兵,吐掉嘴里的烟草末,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还是觉得这东西不怎么牢靠。太多的零件,太精细了。在泥水里滚上一圈,我敢打赌它就会变成一根烧火棍。”

他指的是那批刚刚下发的,通体泛着深邃蓝光的“先锋1863式”步枪。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着那些装满了新枪的板条箱,脸上充满了好奇与怀疑。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笨拙地模仿着军官演示的动作,试图拉动枪身下的杠杆。那清脆的“咔哒”声,在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听西线来的伤兵吹牛,”另一个老兵说道,“说谢尔曼将军的部队,就是用这玩意儿,在黑河边上像割麦子一样,放倒了一整旅的南方佬。”

“吹牛。”奥康奈尔哼了一声,“西线那帮牛仔懂什么叫打仗?他们面对的都是些拿着农具的民兵。在这里,在弗吉尼亚,我们的对面,是‘石墙’杰克逊留下的那些魔鬼。”

万斯上尉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那堆武器箱旁。

他拿起一支,感受着它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完美的平衡感。作为一名西点军校毕业的职业军人,他能从这支枪冰冷的钢铁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工业的力量。

“奥康奈尔。”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在,头儿。”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从今天起,你们必须忘掉通条和纸壳弹。你们只有一个动作——拉动杠杆,然后射击。”

他的目光,扫过手下那些,还带着怀疑神情的士兵们。

“我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它。”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明天一早,军团就要向拉帕汉诺克河对岸的南军防线,发起试探性攻击。而我们连的任务,”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丘,“就是在这里,在这座废弃的磨坊旁,建立一个支撑点。挡住敌人所有可能的反扑。”

“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拉帕汉诺克河谷。

万斯上尉和他的C连,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那座只剩下几堵残破石墙的旧磨坊周围,构筑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他们会从那片树林里出来。”

奥康奈尔趴在石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那片开阔地,“每次都一样,先用炮火轰我们一阵,然后他们的步兵,就会像群灰色的蚂蚁一样涌出来。”

万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步枪,然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告诉所有人,自由射击。把你们的子弹都给我打出去。”

上午九点,南军的炮击如期而至。但强度并不大,显然只是一次常规的火力准备。

炮击过后,进攻的号角声,从河对岸尖锐地响起。

和奥康奈尔预料的一模一样。一排排穿着灰色军装的南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树林中涌出,开始以标准的线列步兵战术,不紧不慢地向着磨坊的方向压来。

“稳住……放近了再打……”万斯的声音,如同冰块般冷静。

当南军的第一排士兵,踏入两百码的有效射程时。

“开火!”

“砰!砰!砰!”

一阵相对稀疏的枪声,从石墙后响起。几十名南军士兵应声倒下。

南军的军官们,对此毫不在意。这是战争的正常消耗。他们挥舞着军刀,催促着士兵们继续前进。

他们知道,对面的北方佬在完成第一轮射击后,将需要至少半分钟的时间,去进行那繁琐的枪口装填。而这半分钟,足够他们将冲锋的距离,再缩短一百码。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火力间歇,并没有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如同地狱铁砧般的金属风暴。

“射击!继续射击!”

奥康奈尔的吼声,已经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他趴在石墙上,像一个疯子一样,不断地拉动杠杆,将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射向对面那片开阔地。

整个C连的阵地,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喷吐着火焰和死亡的火山。

“哒!砰!砰!哒!砰!”

连绵不绝的枪声,彻底取代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滚烫的黄铜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每一堵石墙后面,叮叮当当地跳跃出来。

联邦士兵们甚至不需要站起身,他们只需要躲在掩体后面,用最快的速度,重复着那个简单而又致命的动作。

南军的冲锋队列,瞬间就被打乱了。

他们像一群撞上了无形墙壁的公牛,成排成排地倒下。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试图寻找掩护,并进行还击。

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在他们刚刚完成一次艰难的装填时,对面已经向他们倾泻了至少五发,甚至十发子弹。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幸存的南军下士,扔掉了手中的步枪,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他的脸上,充满了信仰崩塌般的恐惧。

一个小时后,战斗结束了。

南军在付出了近四百人伤亡的代价后,连磨坊的石墙都没有摸到,便仓皇地撤回了河对岸。而万斯上尉的C连,只有不到十人因为流弹而受了轻伤。

当军团的指挥官,一位准将,亲自骑马赶到这片阵地时,他被眼前那幅景象,给彻底震撼了。

磨坊前的开阔地上,铺满了灰色的尸体。而石墙后面,那些联邦士兵们,正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的枪管,因为过度的射击而滚烫,每个人的脚下,都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黄铜弹壳。

“上尉……”准将翻身下马,他走到万斯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告诉我,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万斯上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那支,还在散发着硝烟味的步枪。

他看着这件冰冷的、彻底改变了他对战争认知的东西,许久之后,才沙哑地开口。

“将军,”他说道,“时代……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