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8 The Second Person
当卡内基那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时,一直沉默的弗罗斯特才开口。
“老板,失去他,对公司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我知道。”
艾伦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的沮丧,反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毕竟能和这种历史名人有交手,也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从窗户看着这座刚刚被他用资本撬开一道裂缝的城市。失去卡内基,对他而言并非无关痛痒。
那头年轻的狮子,是他原本计划中,用来征服西部广袤土地最锋利的爪牙。
“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不会为任何人效劳的,汤姆。”艾伦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他只会为自己的野心服务,离开,是迟早的事。”
“那您的计划怎么办?”爱德华·弗罗斯特问道,“卡内基的离职,会在铁路公司的管理层造成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特别是他一直负责的西进扩张计划,那里所有的工程师和主管,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担心……”
“担心他们会跟着一起走,或者消极怠工?”艾伦接过了他的话。
“是的,老板。”
艾伦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位新助理的身上。
“所以,爱德华,在返回纽约之前,我需要你先为我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人。”
“请您吩咐。”
艾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去铁路公司的档案室,去人事部门。我要你找到那个,在过去三年里,所有能力评估报告中得分仅次于卡内基的人。”
“找到那个,有才华,却一直活在卡内基阴影之下的第二名。”
……
第二天上午,弗罗斯特独自一人,来到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总部大楼。他没有去那些高层主管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位于大楼地下室,那间充满了陈年纸张和墨水味道的人事档案室。
这里的光线很暗,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木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家公司几十年的秘密。
一位年近七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档案管理员,正慢悠悠地整理着一叠发黄的雇员卡片。
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十年,认识这家公司每一个螺丝钉的名字。
“早上好,先生。”
弗罗斯特将一份由贝克尔主席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恭敬地放在了老人的桌上,“我奉威廉姆斯先生的命令,需要查阅西部主管安德鲁·卡内基先生,以及他麾下所有工程师和项目主管的年度评估报告。”
老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份文件,确认了上面的印章和签名。他没有多问,只是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身后一个上了锁的档案柜。
“都在这里了,年轻人。”他沙哑地说道,“卡内基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他的档案,比任何一位同事的都要厚。”
弗罗斯特道了声谢,开始在一张临时的桌子上,仔细地翻阅起来。卡内基的档案确实耀眼得如同太阳,每一份报告都充满了溢美之词:高效、果断、富有远见。
但在那些报告的字里行间,弗罗斯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名字,一个总是以“协助者”或“技术顾问”身份出现的名字。
亚历山大·卡萨特。
“卡萨特……”弗罗斯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他转向那位老人,“先生,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哦,亚历克斯?”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当然有印象。一个很安静的年轻人,总是抱着一堆图纸。他是个真正的工程师,不像卡内基先生那样,总喜欢待在办公室里对着数字大喊大叫。”
“他的才华不输给任何人。”老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记得三年前,他第一个提出了用空气制动系统,来替代我们那些老旧的手摇制动器。那能让我们的货运列车长度增加一倍,而且更安全。但他的提案被卡内基先生否决了。”
“为什么?”
“太贵了。”老人撇了撇嘴,“卡内基先生认为,用更便宜的铸铁刹车片,一样能达到目的。他总是在追求最低的成本,哪怕那会牺牲一些长远的利益。亚历克斯和他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提交新的提案了。”
弗罗斯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两个小时后,在铁路公司附属的工程设计院,一间堆满了图纸和模型的办公室里,艾伦见到了亚历山大·卡萨特。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沾着炭笔灰的工程师外套。
正俯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上,全神贯注地用鸭嘴笔,绘制着一座铁路桥的结构图。他的专注,让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很稳健的设计,卡萨特先生。”艾伦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不过,桥墩的结构,看上去似乎过于保守了。如果采用空心沉箱技术,或许能节省至少百分之二十的石料,并且更抗洪水的冲击。”
卡萨特猛地直起身,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闯入者的警惕和一丝被看穿内心的惊讶。
“您是……威廉姆斯先生?”
“看来我的助理,已经提前通知过你了。”艾伦微笑道,他没有绕圈子,“说说你对这座桥,除了图纸之外的真实想法。”
卡萨特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艾伦,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已经被他修改了无数遍的“保守”方案。
最终,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卷另外的图纸。
“这,才是我最初的设计。”他将图纸在另一张桌上摊开,“它更轻,更坚固,成本也更低。但是……”
“但是卡内基先生认为它太大胆了。他需要的是一座,能让他向董事会证明,自己又节省了百分之五成本的桥。而不是一座,能安然无恙地屹立一百年的桥。”卡萨特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种怀才不遇的压抑。
艾伦看着那张充满了创新精神的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满了对工程学纯粹热爱的年轻人。或许,自己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卡内基先生已经辞职了。”艾伦说道。
卡萨特愣住了。
“所以,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现在需要一个新的总经理。”艾伦看着他,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任命,“一个懂得如何建造能屹立百年的桥的工程师,而不是一个只会节省成本的会计。”
“我不需要另一个卡内基。”艾伦的目光,直视着卡萨特的眼睛,“我需要一个亚历山大·卡萨特。我可以给你资金和权力,让你去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你,愿意吗?”
卡萨特看着艾伦,又看了看自己那份,被压在箱底三年的设计图。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由无数铁轨、蒸汽和轰鸣声组成的钢铁森林。那是他从小就热爱的世界。
之后,他转过身向艾伦伸出了手。
“威廉姆斯先生,”他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所有的工程决策,必须由我说了算。我需要绝对的技术权威。”
艾伦笑了。
“成交。”他与卡萨特有力地握了握手。
就在这时,弗罗斯特敲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老板,”他将一份电报递了过来,“纽约的急电。是凯瑟琳小姐发来的……关于坦慕尼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