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政治风波,随着斯坦顿部长那封措辞强硬的回信,而暂时告一段落。
华盛顿城郊,一座隶属于军械部的铁路货运站。
在卡特少校的亲自监督下,后勤转运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一列由二十节闷罐车厢组成的专列,正静静地停在主轨道上。
车厢的外壁上用白色的油漆,喷涂着醒目的“联邦陆军军械部最高优先级”字样。
米勒没有立刻返回康涅狄格。他坚持要亲眼看着,自己工厂生产出的第一批孩子被安全地送上征途。
“米勒先生。”
一位负责此次运输的军械部上尉,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地吊装进车厢的巨大板条箱,忍不住感慨,“我从军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针对单一型号新武器的首次配发。战争部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上尉,”米勒的回答很平静,“因为战争部相信,这列火车上装的是能提前结束这场战争的东西。”
他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箱印有先锋公司徽记的步枪装入车厢,然后又将另一批,印有“联邦联合弹药公司”标志的沉重弹药箱码放整齐。
当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被沉重地锁上时,米勒才终于走到了卡特少校的面前。
“爱德华。”他伸出手,与自己的老朋友告别,“照顾好它们。我的伙计们,可都指望着能从报纸上读到它们的好消息。”
“放心吧,米勒。”卡特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我会亲自把它们交到谢尔曼将军的手里。”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这列承载着无数期望的钢铁巨龙,缓缓地驶离了华盛顿,一路向西,开始了它那漫长的征程。
火车穿过了马里兰州的田野,越过了俄亥俄州的工业城镇,驶入了印第安纳州那一望无际的平原。
沿途的每一个车站,都有军方的宪兵提前清空了轨道,确保它的通行畅通无阻。
它路过挤满了新兵的普通列车,那些即将走上战场的年轻脸庞,都好奇地看着这列与众不同、被士兵们重重守卫的火车。它也路过那些从前线返回的、挂着红十字旗帜的医疗列车,车窗后是一双双痛苦或麻木的眼睛。
这列火车,像一个沉默的信使,在后方安宁的土地与前方血腥的战场之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
五天后,田纳西州,一座位于孟菲斯城郊的巨大前线补给基地。
这里与华盛顿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
空气中,混合着马粪、篝火、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
泥泞的道路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骡车、炮车和行色匆匆的传令兵。远处甚至能隐约听到,从维克斯堡方向传来的沉闷炮声。
当艾伦的专列,在专属的军用站台上停稳时,两位隶属于谢尔曼将军麾下的上校早已等候在那里。
“卡特少校。”为首的,是一位名叫麦克弗森的步兵团上校,他的脸上,刻着西线战场特有的、被烈日和风霜侵蚀过的痕迹。
“欢迎来到地狱。希望你这次带来的,不是又一批需要我们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华盛顿新玩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前线军官对后方官僚主义的怀疑和不屑。
“上校,”卡特少校的回答很自信,“我向你保证,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下令,打开了第一节车厢。
当那一百个装满了崭新步枪的板条箱,被整齐地码放在月台上时。所有前来接收的军官和士官们都围了上来。
“打开一个。”麦克弗森上校命令道。
箱子被撬开,那二十支通体泛着深邃蓝光的“先锋1863式”步枪,
静静地躺在卡槽中。
麦克弗森上校亲自走上前,他戴上一副皮手套,抽出了一支。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它的分量。比现役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要稍重一些,但重心却非常平衡。他熟练地,拉动了一下枪身下的杠杆。
“咔哒,咔哒。”
一种如同瑞士钟表般,清脆、顺滑的机械声响起。仅仅是这个声音,就让在场所有懂得武器的老兵们眼神都变了。
“长官,”他身后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士长,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东西……感觉像是个活物。它比我老婆还好伺候。”
“我的上帝,快看这里!”另一位连长,则发现了那个位于机匣侧面的装填口,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我们……我们不用再站起来,用通条从枪口装弹了!我们可以趴在地上,完成所有的装填!”
这个发现,在军官们中间,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他们都是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战场上能趴着装弹,比站着装弹能多出多少活命的机会。
麦克弗森上校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复地,拉动着那个杠杆,感受着那无与伦比的顺滑和可靠。然后将步枪递给了卡特。
“弹药呢?”
卡特示意士兵们,打开了另一节车厢。当那成箱的、码放得如同金砖般的黄铜子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再次被震撼了。
麦克弗森上校看着那些子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步枪,他的语气,第一次,变得真正郑重起来,“卡特少校,武器看上去确实很不错。但在这里,只有一种东西,能证明它的价值。”
他指了指南方,那片炮声传来的方向。
“那就是敌人的血。”
他转向自己的副官。
“立刻通知下去。”他下达了指令,“第一、第三步兵团,所有连级以上军官,下午两点到靶场集合。进行新武器的熟悉和试射训练。”
“告诉他们,”麦克弗森上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嗜血的光芒,“明天一早,我们将作为军团的先锋,对南军在黑河沿岸的防线进行一次威力侦察。”
“届时,”他看着卡特,也看着那支崭新的步枪,“我们就能知道,威廉姆斯先生送来的这个怪物,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