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顿部长的问话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艾伦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否敢于接下。
因为来的这批人都很清楚,虽然理论上每天能生产十万发子弹,一个月看上去就能三百万发子弹,但理论永远只是理论,其中并没有计算突发状况和良品率。
所以一个月生产三百万并不轻松。
米勒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担忧。他虽然对工厂有信心,但那毕竟是一座刚刚投入运营的新工厂,还没有经历磨合。在一个月内,生产出足以支撑一场大型战役的弹药,这个压力太大了。
艾伦思索片刻后对着斯坦顿部长缓缓地开口。
“部长先生,一个月三百万发很有挑战性。但既然是前线的迫切需要,那么我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随后他的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是要完成它,我需要两样东西。”
“你可以说说。”
“第一,战争部最高优先级的原材料调配权。”艾伦说道,“生产三百万发子弹,工厂需要消耗掉海量的铜、铅和锌。我需要战争部保证,在未来一个月内,我们工厂的原料供应,将优先于这个国家任何一家工厂。”
“这个当然可以。”斯坦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艾伦继续道,“我需要军部再调用一批火药应急,再给我自主选择火药供应商的权利,毕竟火药还是直接从源头商家购买比较直接。”
“这同样不是问题。”斯坦顿回应,“既然选择把管理权交给你们,那么这件事情你们可以看着办,我们只看最终结果。”
艾伦点点头,“那么部长先生,一个月后,您会看到联邦的士兵,将拥有充足的弹药去敲开维克斯堡的大门。”
……
就此,艾伦与战争部达成史无前例的合作,以及那份关于三百万发子弹的订单消息,才开始被透露了出去。
当艾伦还在返回纽约的火车上时,关于“联邦联合弹药公司”成立,以及那份首三百万发新式铜壳子弹订单的消息,就已经通过各种官方和非官方的渠道,从华盛顿传遍了整个东海岸的军工圈。
没有人比那些嗅觉灵敏的火药商人,更能理解这阵风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商机。
特拉华州,威尔明顿市郊,杜邦公司的总部庄园。
这座由法国贵族后裔建立起来的火药帝国,像一个独立王国,宁静而威严。公司的掌门人,亨利·杜邦正看着刚刚从华盛顿发回的加密电报。
“一天十万发?”杜邦先生的眉头微微一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极大的兴趣,“也就是说,如果那家新工厂全速运转,一年就需要消耗掉,至少一千五百吨最高等级的步枪发射药。”
“是的,先生。”助理回答,“这几乎相当于公司去年总产量的一半。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市场。”
“市场并不会自己掉进口袋里。”杜邦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但威廉姆斯先生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整个联邦,只有我们杜邦的火药才能配得上他那支昂贵的新步枪。”
“去起草一份供货协议。”他做出了指示,“用我们最专业的格式,价格就按照我们给军械部的标准价。另外,附上一份我们最新的化学实验报告。提醒他,我们的产品在稳定性和残渣率上,是所有竞争对手都无法比拟的。”
……
康涅狄格州,哈泽德维尔镇。
哈泽德火药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则要火爆得多。
“威廉姆斯!又是这个该死的爱尔兰人!”
公司的总裁,一个脾气火爆的胖子正对着他的销售主管咆哮,“他在纽约抢了食品生意,在华盛顿抢了步枪生意!现在又要在费城,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弹药王国!”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先生。”销售主管连忙说道,“他的弹药王国需要大量的火药。我们离费城比杜邦的工厂更近!”
“那就去!”总裁一拍桌子,“立刻派我们最好的销售代表去纽约。告诉威廉姆斯,只要他愿意和我们签订独家供应合同,我们的价格可以比杜邦低百分之五!”
……
同样的一幕,也在缅因州的东方火药公司上演。所有人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开始向纽约,向那个刚刚诞生的巨大新市场,露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牙齿。
然而,在纽约州,索格蒂斯镇。
拉夫林-史密斯火药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充满了忧虑。
公司的总裁,西尔维斯特·拉夫林,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的老人,正看着那份同样的情报长长地叹着气。
他的儿子,也是公司的副总裁小拉夫林,在他的身边说道,“父亲,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拿下威廉姆斯公司的订单,我们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我当然知道,孩子。”老拉夫林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是,我们拿什么去和杜邦他们争?”
“论品质和技术我们或许不输给任何人。但论规模和成本,论在华盛顿的关系网,我们和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张牌桌上。”
拉夫林-史密斯火药公司,是四大公司里规模最小的一个。
他们的创始人,也是一位来自爱尔兰的移民。在那个排外的年代里,他们艰难地生存了下来,以其卓越的产品质量,赢得了市场的尊重。
但面对杜邦和哈泽德这些,拥有庞大资本和政治背景的巨头,他们始终被压制在市场的边缘。
“父亲,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小拉夫林说道,“毕竟威廉姆斯先生是我们的同胞。”
“同胞?”老拉夫林苦笑一声,“孩子,在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同胞。更何况是一位已经爬到了那种高度的‘同胞’。”
小拉夫林不认同父亲的全部观点,“不是的父亲,至少威廉姆斯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旗下公司员工绝大多数都是家庭困难的爱尔兰裔,而且他还得到了主教的认可,还打算在纽约建立孤儿院、学校和医院,我相信这样一位正直善良的人,肯定不会完全无视同胞的身份。”
看见儿子的坚持,拉夫林不由得有些感叹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好吧,那么就去试试吧。”
……
一周后,纽约,第五大道宅邸。
艾伦的书房,已经快要被各种合作意向书给淹没了。
“老板,”爱德华·弗罗斯特将一份份文件,分门别类地摆放在艾伦的面前,“情况和您预料的一样。过去三天,我们收到了来自联邦所有火药公司的合作意向书。”
“略过那些小公司,直接说四大火药公司情况。”艾伦摆了摆手,让弗罗斯特讲述。
毕竟和小工厂合作还不如自己建工厂造,但偏偏现在没这个时间。
“好的老板,四大火药公司中杜邦公司的报价最专业,但也最傲慢。”弗罗斯特介绍道,“他们似乎认为,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而哈泽德公司愿意降价百分之五,但要求签订一份长达五年的排他性合同,条款很苛刻。至于东方火药公司……他们的工厂在缅因州,太远了,运输成本太高。”
艾伦翻看着那些印刷精美的商业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拉夫林-史密斯公司呢?”他开口问道,“他们有什么表示?”
“有,老板。”弗罗斯特的语气变得有些特别,“但他们的信,很……不一样。”
他将一封手写的信,递给了艾伦。信纸很朴素,字迹也有些颤抖,显然出自一位老人之手。
艾伦拆开信,仔细地阅读起来。
信的内容,没有谈及任何关于价格和产能的商业条款。
老拉夫林先生,用一种充满了真诚和尊重的方式,首先祝贺了艾伦在华盛顿取得的胜利。然后用平实的语言,讲述了自己那个同样由爱尔兰移民创立的家族企业,在过去几十年里所经历的艰难与坚持。
“……威廉姆斯先生,”信的结尾写道,“我或许无法在价格上与杜邦竞争,也无法在规模上与哈泽德抗衡。我的公司是四大公司里最小的一个。”
“但我能提供他们给不了的东西,来自爱尔兰同胞百分之百的忠诚,和一个完全开放、不附加任何苛刻条件的合作姿态。”
“我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到纽约拜访您。不是为了向您推销我的火药,而是为了探讨一种,能让我们两家由爱尔兰移民建立起来的企业,在这场由盎格鲁-撒克逊精英主导的战争和商业世界里,共同崛起的可能性。”
艾伦缓缓放下了信。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在巨头的阴影下,艰难地守护着自己家族产业的倔强老人身影。
他脑海中记忆碎片浮现起那个过去在五点区挣扎的自己。
艾伦将目光转向弗罗斯特。
“爱德华,给其他三家公司,都回一封礼貌的信。告诉他们,他们的报价我会慎重考虑。”
“然后给拉夫林先生回电。周三上午,我将在家中亲自等候他的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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