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在高层战略会议上定下的基调,让整个威廉姆斯商业体系,都开始围绕着一个新的轴心高速运转起来。
爱德华·弗罗斯特迅速地进入了他的新角色。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公司各个项目的庞杂信息,并将其转化为一份份条理清晰的日程表和备忘录,成为了连接艾伦与他庞大事业版图之间最可靠的桥梁。
凯瑟琳则得以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安布雷拉公司。在她的主持下公司正在扩大生产碘甘油,而她与休斯大主教的联合工作组,也开始了关于未来孤儿院和学校师资力量的初步磋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纽约最底层的五点区,希望的种子在破土而出之前,总要先面对盘踞在地下的毒蛇。
琼斯,这位食品公司的总裁兼“五点区复兴计划”的执行总监,已经在这片他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忙碌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每天清晨都会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工装,亲自来到那片刚刚被买下尘土飞扬的街区监督着建筑队的拆除工作,并与建筑师厄普约翰先生派来的工程师,激烈地争论着地基的深度和下水管道的布局。
甚至会亲自拿起铁锤,和那些他刚招募来的爱尔兰裔工人们一起干活。
他的亲力亲为,为他赢得了工人们的尊敬。他们不再把他看作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而是看作一个真正关心这里的“自己人”。
但是,琼斯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工地上,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
“琼斯,”帕迪·奥马利,那位帮他完成了所有收购的酒馆老板,在一个傍晚找到了他,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帕迪大叔?”琼斯正在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手上的泥污。
“我们招募的工人里,昨天有三个,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奥马利压低了声音,“今天早上,又有五个工人没有来上工。他们的家人说他们收到了‘警告’。”
琼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谁干的?”
“本地小子。”奥马利说出了一个在五点区让所有移民都感到畏惧的名字,“他们的头儿,叫凯恩·普格。一个土生土长的英格兰裔,最痛恨的就是我们这些抢了他们工作的爱尔兰人。”
琼斯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凯恩·普格和他的“本地小子”,不是传统的黑帮。他们更像是一个由本地失业白人组成的、充满了排外情绪和暴力倾向的政治团体。他们不贩卖私酒,也不开赌场,只做一件事——用暴力向所有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移民“收税”。
“他们想要什么?”
“按照这里的规矩,”奥马利叹了口气,“任何想在这里开工的工程,都必须向他们支付一笔‘保护费’。而且,”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他们这次的要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过分。”
“我派人去问过了。”奥马利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千美元。并且,他们要求工地上所有薪水最高的岗位,比如工头和技术工,都必须由他们帮派的人来担任。我们的人,只能干那些最累、最脏的体力活。”
琼斯露出了冷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勒索了。这是一种羞辱,一种针对他和所有爱尔兰裔工人赤裸裸的歧视和挑衅。
“真是找死!”琼斯冷哼一声。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刚刚领到薪水,脸上带着久违笑容的同胞们。老板的计划是为这个社区带来希望和尊严。但现在看来在这片没有法律的土地上,希望的种子在播撒下去之前,必须先用钢铁拔除所有的毒草。
“帕迪大叔。”他转过身,对老人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明天,帮我约一下那位凯恩·普格。”
“告诉他,”琼斯的声音很平静,“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总裁,想请他喝杯茶。”
……
第二天下午,在“三叶草”酒馆里。
琼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没有酒,只有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凯恩·普格,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走了进来。他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西装,但敞开的领口,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和狰狞的纹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残忍笑容。
“你就是那个,什么威廉姆斯的手下?”普格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在了琼斯的对面,他的两个手下,则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是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总裁,琼斯。”琼斯纠正道,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总裁?”普格发出一声嗤笑,“好吧,总裁先生。听奥马利那个老家伙说,你想请我喝茶?我可没时间陪你闲聊。我的条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五千美元和一半的好工作。答应,你们的学校就能顺利盖起来。不答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我可不保证,那些该死的土豆佬,每天晚上都能平安地回到家。”
琼斯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只是将一杯红茶,轻轻地推到了普格的面前。
“普格先生,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琼斯缓缓开口,“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哦?”
“选择一,”琼斯看着他,“赔钱,然后带着你和你的人,从今天起永远不要再踏进这个街区一步。那么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凯恩·普格愣住了,他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爱尔兰佬!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琼斯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出了第二个选择。
“选择二,”他的声音,如同即将凝结的冰,“我会让我的人,把你们从这个街区,一个一个地扔出去,当然是否完整就不保证了。”
普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是在威胁我?”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腰间。
“我从不威胁人,普格先生。”琼斯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我的老板,艾伦·威廉姆斯先生,他花钱买下了这片土地,是准备在这里,为这个社区的孩子们,建起一个能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地方。我可不希望,这个地方,被你们这些盘踞在阴沟里的老鼠给弄脏了。”
“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琼斯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普格猛地站了起来,他那两个手下,也立刻上前堵住了门口。
普格的脸上充满了狰狞,“你以为你是谁?想走就走?”
琼斯停下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普格,而是看向了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几名穿着一支黑色服装,眼神却异常冷峻的队伍。他们手里拿着先锋1863式步枪对准三人,让整个酒馆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为首的,是米勒麾下行动部队长兰博。
琼斯走上前,用右手拍了拍普格的脸,“垃圾,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记住明天滚出街区,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