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凯瑟琳和克拉克参议员,还在进行着复盘。
“汉斯的提议是个毒丸。”
克拉克的语气带着疲惫,“他想用一场无休止的、波及所有人的全面审计,来把水彻底搅浑。委员会里的那些中间派,恐怕已经被他说动了。他们害怕得罪整个东部的所有供应商,宁愿选择牺牲效率,来换取政治上的安全。”
“这是一个高明的计策。”艾伦的评价很客观,“他把对斯隆的指控,成功地转化成了一场对整个军需体系的信任投票。我们陷入被动了。”
“是的。”克拉克主席揉了揉眉心,“除非……有另一股,比斯隆更强大的力量入场,来打破这个僵局。”
艾伦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托马斯,或许,这股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离得更近一些。”他将一份由汤姆·海耶斯刚刚通过加急电报发来的,关于纽约中央铁路股票异动的情报,不着痕迹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克拉克看了一眼,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
第二天上午,听证会继续召开。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对艾伦一方极为不利。汉斯参议员和斯隆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自信。他们准备在今天,正式通过那份“全面审计”的提案,将这场针对他们的精准打击,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僚主义闹剧。
然而,就在汉斯参议员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时。
克拉克主席却抢先敲响了木槌。
“在委员会讨论汉斯参议员的提案之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昨天收到了一些来自纽约州选区的新呈报。今天,我们委员会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同事,来自纽约州的康克林参议员,就‘铁路运营效率与股东权益’问题进行补充发言。”
这个议程的突然变更,让汉斯和斯隆都愣住了。
康克林参议员,一个以其强硬风格和深厚背景著称的政坛大佬,缓缓地从旁听席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那位被称为“准将船长”的传奇大亨,在国会山最可靠的政治盟友。
“主席先生,各位同僚。”康克林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感,“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代表我的选区里,成千上万持有纽约中央铁路和宾夕法尼亚铁路股票的普通公民,向在座的两位铁路公司主席先生请教几个小问题。”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接刺向了斯隆和汤姆森。
“斯隆先生,”他开口,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我的选区里,有很多依靠贵公司股票分红来维持生计的寡妇和退伍军人。他们托我来问,为何在军方运输订单暴增的1862年,贵公司的股东分红,反而比前一年下降了整整五个百分点?这些本该属于股东的利润,都到哪里去了?”
斯隆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等他回答,康克林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一份由贵公司几位股东,联合委托专业会计师制作的独立审计报告。”
他将文件高高举起,“报告显示,贵公司在过去一年里,非必要的行政开支和特殊公共关系费用,上涨了近乎百分之二百!”
“您能向我们,和那些股东解释一下,”康克林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这些钱,都用来和谁,进行了什么样的公共关系吗?是不是就像《芝加哥每日真理报》上说的那样,用在了奥尔巴尼,去推动一些阻碍市场自由竞争的法案了呢?!”
整个听证室一片哗然。
这已经不是商业指控了。这是一个代表着股东利益的参议员,在国会山对一家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发起的公开的致命信任性质询!
“主席先生,我反对!”汉斯参议员激动地站了起来,“康克林参议员的发言与我们今天的主题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汉斯参议员。”康克林转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的提案,不是要求对所有军需供应商进行‘财务审计’,以保护纳税人的利益吗?”
“我现在所做的,不正是在履行审计的职责吗。”他指着斯隆,“只不过,我审计的不是威廉姆斯先生为联邦节省了多少钱。而是斯隆先生,为他自己,和他那些看不见的朋友们,到底浪费了股东和纳税人多少钱!”
克拉克主席,在这时敲下了木槌。
“康克林参议员的质询非常及时,也很有必要。”他做出了裁决,“在财政委员会对所有供应商进行全面审计之前,东部铁路联盟应恢复威廉姆斯食品公司与安布雷拉医药的运输。其次我提议,由军事委员会和财政委员会,立刻成立一个联合调查小组。优先对纽约中央铁路和宾夕法尼亚铁路,在过去一年里的特殊公共关系开支,和股东分红下降问题进行一次专项调查!”
这个提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汉斯和斯隆的脸上。
他们用来搅混水的策略,被对方用一种更高级且无法反驳的方式,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来。
……
听证会再次不欢而散。
在克拉克参议员的私人办公室内,艾伦向他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艾伦,这是你应得的胜利。”克拉克主席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现在斯隆和汉斯自顾不暇。是时候,去拿回你应得的东西了。”
他看着艾伦,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关于奥尔巴尼的那个‘运河安全法案’你也不必再担心,汉斯现在比谁都希望那份愚蠢的提案立刻消失。我会亲自给我在纽约州议会的朋友打个招呼,我保证,它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一次委员会的议程上。”
“非常感谢,托马斯。”艾伦真诚地说道。
“至于匹兹堡的铁路封锁,”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也该轮到我,去和斯隆先生好好地谈一谈‘运输效率’的问题了。”
当他们走出听证会大楼时,康克林参议员正在走廊的尽头,等着他们。
“威廉姆斯先生,”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政治家特有的热情笑容,“一场精彩的听证会。我的朋友范德比尔特先生,很期待能在纽约与你共进晚餐。”
“我也同样期待,参议员先生。”艾伦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请转告范德比尔特先生,纽约的未来,需要我们这些‘新朋友’一起来建设。”
当康克林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时,凯瑟琳才轻声开口。
“艾伦……我们现在是和范德比尔特站在一起了吗?”
“不,亲爱的。”艾伦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我们没有和任何人站在一起。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都想把同一头肥猪抬上餐桌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白色的国会山。
“斯隆的政治防火墙,已经被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轻声说道。
“凯瑟琳,给汤姆发电报。”他做出了最后的指示,“告诉他,华盛顿的障碍已经清除。当斯隆被迫取消匹兹堡封锁的消息传到华尔街时,铁路联盟的信誉将再次受挫,股价会进一步下跌。那,就是我们全面进攻的信号。”
(做过的新封面都在评论里,大家可以看看,满足一些大佬没看过新封面的想法,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