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Execution Night
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艾伦的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整摞铁罐从高处摔落。
楼上的哈德逊太太立刻被惊醒了。
她披上外衣走到楼梯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担忧。
“艾伦先生！天哪，你还在工作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楼下很快传来了艾伦的回应，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懊恼。
“抱歉太太，吵醒您了！我太累了，没拿稳掉了一箱罐头。我马上就收拾好，很快就结束了。实在抱歉！”
“唉，你这孩子……”
哈德逊太太听到他听起来“一切正常”，便放下心来，嘟囔着回了卧室。
“别太拼命了，钱是赚不完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声巨响是艾伦故意制造的。
这是他不在场证明的最后一块拼图。
确认哈德逊太太已经回去睡觉后，艾伦迅速地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粗布衣服。
他将五个帆布包、一把小撬棍和那条红色的丝巾，全部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麻袋里。
然后他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狭窄的后窗翻了出去，融入了纽约冰冷的夜色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梭在一条条错综复杂、堆满垃圾的后巷里。
他每一步都走在阴影中，避开了所有亮着灯火的窗户和偶尔出现的巡警。
在离第四号码头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废弃木材堆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蒂米。
“威廉姆斯先生！”
蒂米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既紧张又兴奋。
“情况怎么样？”
艾伦的声音压得极低。
“和您说的一样！奥马利那个混蛋刚走，我亲眼看到他扭着屁股去找他的老相好了！”蒂米回答道。
“杰克正在里面喝酒，估计很快就要睡着了。我的朋友们也都准备好了，就在街那头等我信号呢！”
“很不错。”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蒂米手里。
“这是答应你的最后一笔钱。记住，看到仓库窗户里有火光闪动，立刻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跑得越远越好。从今晚开始忘了见过我，也忘了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跟朋友们玩游戏！”
蒂米紧紧攥着钱袋，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
蒂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艾伦深吸一口气，将麻袋的背带勒紧，继续向目标前进。
很快，那栋两层高的红砖仓库就出现在眼前。它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静静地趴在黑暗里。
艾伦没有急于靠近，而是躲在一处阴影里仔细观察。
正如蒂米所说，仓库门口只有一个守卫。
借着远处码头油灯的微光，艾伦能看到那个叫杰克的男人正靠在一张椅子上，不时地举起一个瓶子灌上一口。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传来了蒂米和同伴们制造的微弱喧闹声。
“你这个骗子！快把我的钱还给我。”
“谁拿你的钱了，是你自己弄丢了。”
孩子们的争吵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街上几户还亮着灯的人家，窗户后面都有了人影，显然是被这动静吸引了。
时机到了。
艾伦趁着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地从阴影中窜出，绕到了仓库的后方。
他找到了那个通风用的高窗。
木板已经腐朽，他用撬棍轻轻地插进缝隙，只用了很小的力气，就无声地撬开了一块木板。
一个刚好能容纳他钻进去的洞口出现了。
他灵巧地翻身进入，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烟草和麻布混合的难闻气味。
艾伦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一堆堆的木箱和麻袋随意地堆放在各处。这些都是毒蛇帮的“战利品”。
将四个燃烧包分别放在了仓库的四个角落，都选在了最靠近木质结构和易燃物的地方。
然后他走到了仓库中央，那里堆放着十几箱印着法文的木箱——正是从法国船上弄来的白兰地。
这将是今晚这场“烟火秀”的主角。
他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燃烧包，塞进了木箱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出了那条鲜红色的丝巾。
他走到仓库角落将浸湿的丝巾，挂在了一个破损的木箱钉子上。
从任何角度看，都像是在匆忙中无意间被勾住的。
这是留给墨菲和警察的“礼物”。
最后一步，点燃引信。
艾伦从口袋里拿出火柴划燃，昏黄的火光映照出他异常平静的脸。
他依次点燃了五个燃烧包上经过精确计算的引信。
棉线“滋滋”地冒着火星，不紧不慢地向着致命的粉末延伸。
他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艾伦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回到后窗迅速地钻了出去，甚至还顺手将那块撬开的木板大致地恢复了原样。
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沿着另一条预定好的路线，飞快地撤离。
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百八十，一百七十九，一百七十八……
他一路狂奔，很快就爬上了一栋三层公寓的屋顶。
这里视野开阔，从这里刚好能将远处的仓库尽收眼底。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他默数到“十”的时候，远处仓库的一个窗户里，突然闪出了一点微弱的橘色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仓库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堆放白兰地的地方，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烈酒在高温下瞬间气化，然后被引爆，威力堪比炸药！
仓库的屋顶被整个掀飞，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木屑和砖块四散飞溅。
巨大的火舌从门窗里喷涌而出，瞬间将整栋建筑吞噬，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夜空被染成了恐怖的橘红色。
“着火啦——！！”
“快来人啊！那边炸了！！”
凄厉的喊叫声和惊恐的哭喊声，在整个街区回荡。远处，传来了消防马车急促的铃铛声。
杰克，那个看门的守卫，浑身冒着火，惨叫着从火海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拼命打滚。
而刚刚回来的奥马利，则目瞪口呆地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的酒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艾伦站在屋顶上，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脸上映着远处那毁灭性的火光，表情无悲无喜像是一尊石雕。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摧毁了毒蛇帮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武力储备。
没有再多看一眼。
艾伦转身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再次融入了纽约的夜色中。
他必须赶在任何人发现他失踪之前，回到那个充满炖肉香气的地下室里。
要像一个最无辜的受害者一样，等待着天亮，等待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