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万离开后,伊莎贝尔二世盯着那张银行即期汇票足足看来两分钟。
伸手把汇票拿起来,摸了摸上面凹凸不平的防伪花纹后塞进了衣襟里。
对着守在走廊门口的侍从吩咐道:
“去把他们叫进来吧,顺便去楼上把阿方索也喊下来。”
不到两分钟,通往内室的木门被推开。
以流亡小朝廷首相卡诺瓦斯为首的四名西班牙老臣快步走了进来。
跟在身后的是名十五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瘦高,留着微卷的深色短发,眉眼间带着波旁家族特有的高鼻梁和深眼窝。他就是阿方索,伊莎贝尔二世的独子,也是这些保皇党老臣心中唯一合法的阿斯图里亚斯亲王。
“陛下,那个奥尔良家的老狐狸跟您谈了什么?”卡诺瓦斯走到沙发前问道。
“他带回来的那些安保,看着就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雇佣兵。”
其他老臣也纷纷围上来,脸上全是担忧。
他们在走廊里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谈话内容,但能听到伊莎贝尔二世中途有几次提高了音量。
伊莎贝尔二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都先坐吧。阿方索,到妈妈身边来。”
阿方索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自己母亲严肃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
“母亲,姨父来巴黎干什么?他之前不是还想在马德里跟您争吗?”
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伊莎贝尔二世目光扫过对面的四个老臣。
“安托万这次是代表的是美利坚的那个寡头,艾伦·威廉姆斯。”
伊莎贝尔二世没有隐瞒,把刚才安托万提出的计划,以及自己开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随着讲述,客厅里的几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退位给侄女伊莎贝拉”、“立混血婴儿为王储”、“把阿方索送到古巴去当大公”这几个条款时,整个房间直接炸开了锅。
“这绝对不行!陛下!”
老将领门多萨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腰间的佩剑都撞在桌边。
“我们跟随您流亡巴黎四年,变卖在卡斯蒂利亚的祖产,每天忍受着法国共和派的白眼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有天能把阿方索殿下扶上马德里的王座!”
“我们效忠的是安茹支的正统,绝对不是奥尔良家那个叛徒的女儿!”
“门多萨将军说得对!”
另一位老贵族也涨红了脸大喊。
“把王位让给伊莎贝拉?”
“那我们成什么了?”
“给奥尔良家打白工的仆人吗?”
“陛下,您不能因为眼前的资金困难,就把安茹家的基业卖给了啊!”
旁边的少年阿方索脸色更难看。
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站了起来,话中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母亲!您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
“我是您的儿子,是西班牙的王储!”
“让我去古巴那个到处是蚊虫和黑奴的烂岛上当什么大公?”
“还要把实权全部交给美国人的贸易公司?”
“那我跟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十五岁的少年眼眶通红。
虽然王室已经流亡了四年,但在他的教育里,夺回马德里王座是人生的唯一目标。
现在母亲居然要把这个机会拱手让给表姐和刚出生的婴儿。
这让他觉得天都塌了。
“够了!”
“全都给我闭嘴!”
伊莎贝尔二世听着嘈杂的声音心烦不已。
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
客厅里瞬间止声,只剩阿方索粗重的喘息声。
看着面前这群激动的人,伊莎贝尔二世眼神里透着看透世事的嘲弄。
“家族的基业?”
“正统王储?”
伊莎贝尔二世指着窗外灰暗的巴黎天空。
“你们去外面的大街上喊一句正统,看看法兰西的银行家会不会借一个法郎。看看西班牙北部的卡洛斯派会不会放下手里的火枪!”
她起身走到门多萨将军面前。
“门多萨,你喊着要打回马德里。”
“我问你,军费在哪里?”
“马德里城外的那两个步兵师,已经三个月没发足额的军饷了。士兵们连冬天的军靴都穿不起!”
“再过两个月,不用阿玛迪奥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哗变去投靠共和派!”
“你拿什么去扶阿方索上位?”
“嘴里喊着的忠诚吗?”
门多萨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空喊口号当然不行了。
伊莎贝尔二世又转头看向儿子。
“还有你,阿方索。”
“收起那套小孩子的脾气!”
“你以为我想把王位让出去吗?”
“现在的情况是,马德里的王座根本就不在我们手里!”
“它在那个意大利人阿玛迪奥的屁股底下坐着,周围还有卡洛斯派的几万叛军在看着!”
重走回沙发坐下,冷静下来。
“如果我们不答应那个美国人的条件。安托万走出这个门,明天就会自己带着美国人的连发步枪和大炮登陆。”
“到时候,如果他用美元把我们在国内的那些将军全部收买过去。我们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永远烂在巴黎!”
首相卡诺瓦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陛下意思我明白了。”
“可是,一旦您发表了公开逊位给伊莎贝拉的声明,并且让国内的将领配合安托万。”
“如果真打下了马德里,大局就定了。”
“到时候兵权和财权都在安托万和那个美国人手里,您怎么把王位拿回来?”
阿方索抬起头看向母亲。
伊莎贝尔二世端起茶杯,把凉茶喝掉后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大局定了?”
“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
“真以为,伊莎贝拉那个丫头能在马德里的王座上坐稳吗?”
“别忘了,她是怎么给那个美国人生下孩子的。”
老臣们和阿方索不明所以。
还能怎么生,不就那啥哼哼啊啊的嘛。
“哼~她们根本没有在教堂里结婚!我在纽约的人早就查清楚了。”
“那个威廉姆斯在纽约是有妻子的,叫凯瑟琳·奥布莱恩。”
“伊莎贝拉就是个情人!”
“而那个叫菲利普的婴儿,不管改姓德·奥尔良还是德·波旁。在天主教廷的教义和全欧洲皇室的律法里,都是私生子。”
老臣们和阿方索大吃一惊。
没想到还有这种瓜。
而卡诺瓦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陛下,您的意思是……”
“哼!知道为什么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提议让伊莎贝拉先登基?”伊莎贝尔二世得意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需要那个美国人的几百万美元军费,需要新式火炮和那个加特林机枪去把阿玛迪奥赶走,把卡洛斯派的叛军全部打碎!”
“就让安托万和美国人去流血花钱,帮我们把马德里的烂摊子清理干净!”
她拍了拍阿方索的手背。
“等他们打赢了,把伊莎贝拉扶上王位。这个事情就是最要命的炸药。”
“一个未婚先孕、给外国有妇之夫生下私生子的女王?”
“天主教会绝对不会容忍这种羞辱,西班牙的狂热信徒和保守派贵族会觉得这是国耻!”
“那时候,阿方索在古巴不仅有了大公的合法头衔,还能通过和美利坚做生意积累起自己的资金。”
“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把伊莎贝拉未婚生子的铁证捅给梵蒂冈和马德里的民众。”
“再暗中联系国内那些忠于我们的军队发动政变,很快就能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她的野种赶下台!”
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到时候,马德里的叛军被美国人杀光了,国库里有了美国人注入的资金,铁路也修好了。”
“阿方索再以拯救波旁家族道德和名誉的正统继承人身份回到马德里登基,这才是最完美的!”
几人脸上全都露出了狂喜。
“陛下英明,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让美国佬出钱出枪帮我们扫平障碍,最后用教义和道德把他们一脚踢开!”门多萨将军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阿方索也终于松开了拳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母亲,我明白了。”
说服完众人,伊莎贝尔二世拿出那张汇票递给卡诺瓦斯。
“把这笔钱兑出来。一部分用来改善我们在这里的生活,要展现出重新崛起的姿态。”
“另一部分派人送回马德里,交给那些忠诚的将领。”
“告诉他们,表面上配合安托万把美国人的武器收下来。先把枪炮抓在自己手里。”
“记住,这件事不能泄露。”
“在那个美国人的军火运到西班牙之前,我们的人对安托万必须表现出绝对的配合。”